顾即赟跪在地上,他没有哭,只是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在这片废墟里,更衬得面色如雪。他不是不悲伤,只是像被抽走了魂魄,冰冷得全无知觉。
他面前有一具烧焦的女尸,想来应是宁贵妃。
萧夜白也跪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没有意义的。宁贵妃是顾即赟的母妃,虽没生他,却养了他,如若不然,眼前的皇子在弱肉强食的宫里,不知会受怎样的苦。
而宁贵妃与自己的母亲也是手帕交,若母亲知晓贵妃薨逝,也会悲痛欲绝吧。
眼前的焦尸惨不忍睹,可萧夜白没有半分害怕,只是心疼。她死前应挣扎过,因为周围尽是挣扎的痕迹,一个娇生惯养,万千宠爱的妃子,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她该有多疼啊。
静默,长时间的静默,所有的悲恸在这静默里越积越多。
生离死别之痛,痛彻心扉,顾即赟觉得有人用刀在剜自己的心,在鲜血淋淋之后,又密密地撒上盐,他痛得没有了知觉,痛得没有了悲悯。
他觉得自己似乎也死了,因为他能感觉悲戚的喧嚣,但那喧嚣却又渐渐离自己远去,眼前荒芜一片,只有痛苦浇灌着凄凉。
于此同时,宅子外向宁贵妃索命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萧夜白舒了一口气,如今顾即赟亦然这样,他不能再乱了思绪。
杜若和闻寻而来的扶风也到了。
萧夜白对顾即赟说,“梁王殿下,节哀,能否让杜若姑娘看看娘娘的尸体。”
顾即赟没有说话,用手轻轻拍了拍地,算了允了。
自从到了漓山,杜若便只觉得如炼狱一般,随处都是狼藉残余,随处都有悲痛欲绝的凄凉。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人,竟是贵妃。
杜若舒了一口气,蹲了下来,带上薄皮手套,仔细地查验,“二爷,初步判断,贵妃娘娘是被人杀了之后,才放火烧尸的。”
“什么,她是被人杀的?”顾即赟终于说了话,那话中的寒意,能让整座漓山都成为冰山。
“你仔细说来。”萧夜白道。
“梁王,二爷,你们看这……”杜若指了指那具焦尸的胸口,这里有一个利刃造成的伤口,还挺深,身上应是染了血的,可因着火,反而将血藏了,但伤口很清晰,应是歹人杀了人之后,又将刀拔了。”
“该死,该死,本王让他偿命,偿命……”顾即赟言语狠绝,但却不知哪个他是谁。
萧夜白灵光一闪,“殿下,你是怎么知晓这具焦尸就是贵妃娘娘的?”
“你什么意思?”顾即赟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跟你来看望过贵妃,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侍女,可我刚看了看,这屋里只有一具尸体,且面目全非。”萧夜白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顾即赟冷眸一凝。
“殿下,我可否叫旁人来问几句话。”萧夜白询问。
顾即赟想到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悲恸的情绪里,多了一丝理智。萧夜白唤来了宋守信,他刚要行礼,被萧夜白打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念着那无用的规矩。
“宋大人,这火是因何而起?”
“还在查。”宋守信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想的是,“旁人都说是天谴。”
“今日香觉寺可有什么法会?”
“并无。”宋守信有些莫名其妙。
“那就不对了……”萧夜白说,“香觉寺的香火是旺,可也没有旺到那么多人一大清早就来拜神求愿的地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死尸?或者说,那些人为什么一大早来漓山?”
宋守信觉得自己着实有些佩服这位萧二公子,在如此境地下,还能发现这么大的一个漏洞。
苍穹下,愈发阴暗灰尘,伴着嚎啕的悲伤,一具一具焦黑的尸体,让原本巍峨俊秀的漓山,显得凄凉无比。
“妖妃惑主,妖魂不息,除妖妃,废梁王……”
“妖妃惑主,妖魂不息,除妖妃,废梁王……”
失去亲人的民众,拖着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聚在宁贵妃清修的宅子外,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那喊声便越聚越大,民怨已然鼎沸。民怨声中,还夹杂着香觉寺僧人们念的“地藏经”,只是佛经终究压不住人群之怨念。
“殿下,这……”萧夜白焦急地看向顾即赟。
顾即赟似从悲伤中醒悟过来,换上了往常熟悉的,带着狠绝的面孔。
他思忖着萧夜白的话,竟冷哼了一声,“除妖妃,废梁王,目的如此简单明了,本王倒放心了,既都聚在一处,那还省事了,本王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