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也传达了萧夫人的话,“你们大房高贵,既然觉得她这个商女下贱,商女教养的女儿也下贱,自然就看不上商女挣的银子,银子送了那么多年,污了他们那么多年,怪不好意思的,是他们错了,如今迷途知返,银子往后就不送了,省的给你们晦气。”
萧皓听完掌柜的揶揄,涨红着脸解释了一番,可掌柜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没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天很多人都在,包括衡阳郡主和梁王,众人都听的真真切切。反正这银子啊,没有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萧皓又气又恼,便只得灰溜溜地先走了。
回到府中,萧皓愁了好几天,头发都要被他薅光了,那银子可是府上日常花销的大头,他往日应酬,还悄悄养着外室,都指着那笔钱。
蔡妙和萧梦梦走进房中,萧皓看了她们母女一眼,面色沉沉,蔡妙还挺不知趣,“老爷,这个月的银子怎么还未入公中,临近会试,上京来了不少学子,各府的宴会也勤了些,好几家的宴上都请了王爷、世子,梦梦自是要多见见人,才能觅得好夫婿,我得多给她置办几身衣服、头面,不能让别人把她比了下去。”
蔡妙的声音,像失了准头的破琴,一声一声,听的人抓耳挠心。
萧皓盯着自家蠢笨不堪的夫人,眼里似能喷出火,“是你在二房嫡女的及笄礼上,说商女教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低贱?”
蔡妙似没看到自家老爷的怒火,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嗨,二房那贱人来跟你嚼舌根了,当真是贱。当时那个情况,老爷你是不知道,奸夫都跪到跟前了,我能不损她几句么,我是长嫂,下下她陈清云的脸面又怎么了?再说了,二房嚼舌根就嚼舌根,你一个男人,管女人的的口舌之事干嘛,我跟你说银子的事呢。”
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又正了正头上的金簪,蔡妙总觉自己穿戴太过普通。
萧盼兮的及笄礼上,陈清云的穿着打扮皆是名贵,惹的她眼红不已。有了银子,蔡妙也想好好给自己置办些衣裳头面。
折腾了半天,萧皓依旧不语,蔡妙有点儿生气,便提高了嗓音,“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萧皓看蔡妙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怒火中烧,冲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有没有说过,别招惹二房,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蔡妙被掐的喘不过气,脸憋的通红,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跟在蔡妙身后的蔡梦梦害怕极了,赶紧上前掰开萧皓的手,“爹,爹,你放开娘,你会掐死她的。”
萧皓手一使劲,一把将蔡妙推到在地上。
他眸中带火,语中生冰,“蠢妇,你以为这十几年过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靠我那点儿俸禄?还是府上铺子的收益?”
坐在地上的蔡妙狼狈不已,鬓发有些散乱,嘴唇更是乌青。
萧梦梦给她拍背顺气,脸色才渐渐恢复如常。
“你是当家主母,不晓得府上一个月多少收入?你平时花的那些钱,是二房媳妇看在我这个长兄的份上,月月孝敬的。你倒好,跑人家府上骂人家女儿,你可太有本事了。告诉你,那银子没了,以后每个月,只有我俸禄的十石粮食,六十两银子,主母……大夫人……这些银子我会按时交到公中,你若还想过以前的日子,就得自己想办法了。”萧皓又怒又气,声音都有些嘶哑。
蔡妙听闻,从地上爬起来,大声疾呼,“什么,六十两银子,那怎么够。俊儿今年就要下场,各处都要打点……明明,明明你给我说钱是你挣的,怎么又成陈清云给的了……”
萧皓顾不上蔡妙的歇斯底里,“你若还想过以前的好日子,就去老二家,给老二一家道歉,给陈清云道歉,给萧盼兮道歉,磕头下跪都可以,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人家原谅你……”
“什么,让我给二房的人道歉,想都别想。”蔡妙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气呼呼地转身离开屋子。
萧梦梦怕母亲出事,赶紧追了出去。她前几日被萧夜白揶揄了一番,脸面挂不住,但萧梦梦不是个蠢的。
平日都是听自家娘亲说,二房如何如何不着调,陈清云如何如何下贱,可仔细想想,自打她生下来,就没见过二房的人。
她对二房的恨意,也是在母亲一日一日的絮叨中,日积月累起来的。
可没想到,人家二房的人不但没害他们的心思,还月月给着花用,反而显得他们大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任清云是个商女,可凭良心说,儿女都教养的不错。萧夜笙会试中了文武两榜,如今算是朝廷的青年新贵;萧盼兮娇憨可爱,自己的及笄礼上被人陷害,也不慌不忙,落落大方,言谈举止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萧夜白虽说书读的不好,入仕无望,可就算再没出息,好歹有个哥哥的样子,十分护着自家妹妹。
想起了自己的哥哥蔡俊,最是风流不驯,书读的一塌糊涂,官学都考不进去,往日只爱逛青楼酒馆。母亲说他几句,便说自己这叫才子风流,文人雅士,谁不是在温柔乡里才思泉涌,谁不是在酒里窥得乾端坤倪。
更过分的是,她的及笄礼,身为哥哥的蔡俊都没有出现,和一帮狐朋狗友玩乐去了。如今没有功名,府上的通房姨娘倒纳了好几个,会试都参加了两届,每次都榜上无名,如今这般做派,能考上才怪。
萧梦梦脑海中响起萧夜白说的那句话,“你心中明明知晓什么样的女人会讨人喜欢,就去努力成为那样的人,为何总爱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用别人的狼狈,去衬托你的贤良淑德?”
是啊,自己明明知道什么是知书达理,什么是礼义廉耻,可却为何变成如今这般尖酸刻薄?
萧梦梦越想头越疼,她第一次觉得,母亲说的话,不一定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