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血缘,楚帝与顾即赟放走了顾即恒,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过是个借口。若确认岳县屠城的兵将是林家军,若宁贵妃恳切请求,那顾即赟是否会再动恻隐之心,放过那些人。
不过,又或许是他想多了。
如今夏知秋既已浮出水面,那真相大白的时候就不远了。
春林来禀,说少夫人带着青儿在门口候着,萧夜白就让他撤了碗碟,将书房稍稍归置了一下,才让人进来。
许昭影准备朝顾即赟行礼,刚刚起了势,便被顾即赟打断,“少夫人不必多礼了,坐吧。”
她便也不再矫情,看了一眼萧夜白,萧夜白点了点头,许昭影就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青儿看了看,这屋里没有扶风,想来是故意被他们支开,心中有些惧怕,但依旧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梁王殿下,二爷,今日之事,是青儿错了,青儿不过担心兄长被人蒙蔽,才对那虎儿起了嫉妒之心,一时情急口无遮拦了些。”
“虎儿是我府上的客人,你既要卖身于萧府为奴,那便是个女婢,女婢冲撞了客人,是什么惩罚来着?”萧夜白扭头,看向一旁坐着的许昭影。
“杖责二十,发卖。”许昭影的声音,缓慢沉静,似乎说的不是惩罚,而是奖赏。
青儿又咣咣咣地磕了几个头,“青儿不知虎儿是客,以为她……她……是个下人。”
“你既为奴,便该改口称奴婢,为何还青儿长,青儿短,你究竟是来报恩,还是藏着什么妄念?”许昭影俯看了一眼跪着的青儿,淡淡道。
顾即赟嘴角一扬,倒是觉得这两口子,配合地颇为默契。
“奴婢错了,奴婢是来报恩的,因从小生在乡野,不懂规矩,之后一定跟着嬷嬷好好学。”青儿的声音颤颤巍巍,轻轻抬眼看了一眼萧夜白,却发现他的面色,比那一池秋水还冷,又赶紧将头低下。
“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就是,若有遮掩,那责罚便依着规矩办,哪怕是扶风的面子,我也不会给的,毕竟,这是你的选择?”萧夜白面色冷,言语更冷。
“青……不……奴婢一定老实回答。”
“虎儿从小被人抛弃,住在山上,她是个野人?这些话是你说的?但你又是听谁说的?”萧夜白的眸光聚起一座冰山,凝着青儿。
“是,是奴婢说的吗?奴婢口无遮拦,捡些伤人的话,随口胡邹,哪有听人说?”青儿颤颤巍巍。
“哦,你随口胡邹的?”
“是,是奴婢随口胡邹的。”
萧夜白一下一下用茶盏的盖子敲着盏,青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里尤为清晰,不知为何,那声音让青儿害怕。
“我原先就想,你是真蠢还是装蠢,如今看来,倒像是装的了。”萧夜白看向许昭影,“这后宅之事就劳烦夫人了,杖责二十还是轻了些,再加二十吧,若是打死了,就用席子裹着,扔到乱葬岗,我自会跟扶风解释。
“就依夫君所言。”许昭影道。
青儿瘫坐在地下,吓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不……我哥哥……哥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的。”
“怎么不能,由本王做主,谁敢说半句不行。”顾即赟也出声附和。
“来人!”萧夜白唤了一句。
幽兰阁的门被推开,伴着阵阵冷风。青儿听到声响,便知萧夜白与顾即赟并不是吓唬她,又重新跪好,赶忙磕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
许昭影心中冷笑,不知青儿是否明白,哪怕是她名义上的夫君,那张床,也不是好爬的。
“奴婢招,奴婢全招。”青儿泣不成声,只觉得眼前人语如饮冰。
萧夜白挥了挥手,可还是有人走进来。
原来只是天色渐渐暗了,下人们看主子说话,便来掌上几盏灯,屋内陡然变得亮堂了许多。
夜声寥飒,虽在室内,青儿依旧觉得如浸冰河,又如在森森古木之林。
“说吧!”萧夜白的言语似云淡水清。
“是听我娘说的?”青儿垂首回答。
“你娘又是听谁说的。”萧夜白继续道。
“一个陌生的男人,奴婢与娘都不认识。那日我在萧府门口,原本是想报恩,但奴婢没有见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与公子搭上话,便想了个昏招。而后,有人知晓了我与娘寻亲的事,便找来,说我要进萧府,法子多得是。我兄长如今跟着梁王与萧二公子,又掌着江湖帮派,自是贵不可言。”青儿怯怯地看了一眼萧夜白,见他面色依旧生着冷意,便赶忙垂首,“那人说,只要先认下兄长,就能进萧府,还帮我们引荐了萧家大房的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