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潭州,萧夜白一行继续赶路,天气越来越寒,还遇见一场雪。雪天行路太过危险,便找了个打尖的地方,吃一碗热汤面,想待雪停了再走。
眼前似被铺上了一层细盐,整个世界都褪色了许多,顽皮的孩童顾不得冷,在雪地了撒泼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吃完热汤面,身子倒是热了不少,只是萧夜白的心却依旧冰冷,心绪更是百转千回。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扶风放下碗筷,抬眼看他。
“没什么,想这雪什么时候会停。”萧夜白无波无澜地说了一句。
“相公,这雪虽会耽误些路程,但前几日我们脚程很快,何况此处离境北郡已经不远了。”许昭影想安抚萧夜白两句,其实她更希望时间慢一些,若真到了岳县,不知萧夜白又会陷入怎样的危险。
“你别信他,这里离云城不过两天的路程,他怕是想回家去看看了。”扶风轻蔑地看着萧夜白,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矫情地想想过去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遮遮掩掩,“要不我们去云城住一天。”扶风建议。
“不了,先忙正事吧。”萧夜白看着窗外玩闹的孩童,确实浮起很多云城的画面,那是他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往日吊儿郎当的春林,内心也微微起了些涟漪,云城,好多年没有回去了,确实有些想念。
说着话,看着雪景,每个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心思。店里的伙计撤下了碗筷,给他们换上一壶热茶,茶虽不是什么好茶,但烫烫的,喝下去十分舒服。
云城。
想起自小成长的地方,萧夜白的目光黯淡了一些,突然又记起了一些事。曾经的清明节,爹娘都会带他们去扫墓,可那墓碑上一个字都没有,娘亲说,那是她恩人的孩子,早早夭折。
可如今想想,那是漓国的六皇子,顾即辰的墓,是他的墓。自己祭拜自己,诡异荒谬,却又有着冥冥中的指引。
雪还在下,且没有要停的迹象,几人已经做好了借宿的打算。
可一青衣窄袄,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来到他们桌前,恭敬地躬身行礼,“敢问这位可是萧家二公子?”
“你是?”萧夜白疑道,眼前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人。
“小人名叫周航,主子是境北郡守萧大人。”
“你是大哥的人?可是大哥有话要带给我?”
“没错,萧大人让小人来接二公子一行去云城。”
“云城?”萧夜白看着周航。
“是的,大夫人已经前往云城萧府安顿,候着二公子。”
“大嫂去了云城?”
“至于借兵一事,此事说来话长,公子不若先上马车,待到了云城再说。”说着,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夜白,“这是萧大人给二公子写的信。”
萧夜白接过,拆开看了看,确实是萧夜笙的笔迹,可依旧有些犹疑。
周航又从怀中掏出一物,“萧大人说,公子未必信小人所说,让我将这个给您看看。”
萧夜白接过,嘴角一弯,这是他送给福哥儿的礼物,一块做成动物形状的金子
“二公子这下可相信小人所说。”
“自是相信。“
“那二公子和几位就尽快上车吧,拉车的马是萧大人千挑万选的,上了铁掌,就是冰雪上行路也不怕,也派了些护卫,一路护送几位。”
既然决定了先去云城,那便一刻都不想耽误。
一路上,萧夜白向许昭影说着云城,那座他生长的小城。
他说小城民风开放,百姓安居乐俗,最美的便是春三月,可冬日,也自有风情。他小时候,和扶风还有大哥、小妹打过雪仗,堆过雪人,在雪天里,吃着美味的笋子排骨锅,吃到人动都动不了。
还说起了萧夫人,说她曾经的愿望,是做一个人见人爱的红颜祸水,但始终壮志未酬。
还说萧夫人嫁给爹爹的时候,上京很多姑娘碎了芳心,排着队要去做姑子,观里的师太想了个抽号的辙,抽中的人才能入观做姑子……
许昭影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夜白,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扶风也来了兴致,说起萧夜白小的时候多么顽皮,萧夫人手下那个厉害的雨落,动不动追得萧夜白满院子乱飞,可没想到这样,倒让他练成了一身好功夫。
许昭影听着他们的话,乐不可支,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的喜悦里,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扶风看着萧夜白的侃侃而谈,他从未见他说过这许多话。扶风的表情是笑的,可心却越来越悲。
萧夜笙如此安排,难道是担心岳县之后,萧夜白无法再踏上云城的土地,所以才希望他提前回去看看,也算了了心中一个夙愿。
他不敢问,甚至不敢想,怕被他看出分毫,可以萧夜白的聪慧,又怎能不知这一趟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