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白往日最是桀骜洒脱,在许昭影眼中,那是难得的少年心性,尤其在知晓了他的身世后,对眼前人莫名生了心疼的心思。如今看他结结巴巴,慌乱的样子,她竟然笑了。
“相公不赶我走就好,我哪儿也不去。”许昭影低言了一句。
“昭影,你对我不必如此,我们的婚事本就是假的,你为我,为萧家已经做得够多了!”萧夜白收起慌乱,凝神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
萧夜白被许昭影问的,怔怔愣在哪儿。所以,所以你就该离我远远的,离萧家远远的,好好地过你的日子,你这么好的女子,总会遇到良人,过着简单舒心的日子。
心中冒出了很多句子,可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相公可是要在潭州查案子?”许昭影看着发愣的萧夜白,问道。
“没错。”
“怎么查?”
“换个身份?以简青简统领的名义。”
“哦,我差点儿忘了,相公手里有块麒麟令牌。”
“还有梁王府的牌子,如今新帝登基不久,总能糊弄一下。”
“可想好怎么做了?”
“想好了。”
“那就去做吧!”
“……”
没有劝阻,甚至没有说一句,此事太过危险,而是说,想好了就去做吧。萧夜白觉得眼前的女子,他真的有些看不透了。
“你不劝我吗?”
“劝了有用吗?”
说完,两人都笑了,许昭影当然知晓此事危险,可她了解萧夜白,只要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
“自从我进入萧家,和婆母学了不少,她知晓你的身世,知晓你与新帝的关系,却从未阻拦过……”
这是大庆殿那日之后,许昭影第一次当着萧夜白的面,说起他的身世,萧夜白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他竟有些眷恋这动听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像一首曲子,被无形的素手弹起。
许昭影还在说:“我从未见过那般尊重儿女想法的爹娘,他们从未想过束着你们,只要不违背法理,你和大哥小妹做什么,他们都愿意。他们真心希望你们快乐,更希望你们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做,此生无悔。”
心中的那床琴似乎也被撩拨起了曲子,轻柔缠绵,这世间,不仅仅只有绿绮才动人,最动人的,是弹琴之人的心意。萧夜白觉得自己若再要说些感激的话,竟有些矫情。
可他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相公那么好看,比天上的神仙公子都要好看,这样的人儿,老天都会帮你的。”许昭影脸上有着明明灭灭的光影,整个拢着浅浅一层橙色的光。
萧夜白就凝神直直看着她。
“我有那么好看吗?”学着萧夜白的语气,许昭影说了一句。
“好看,比仙女还好看。”
萧夜白话音未落,两个人都笑了,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子,萧夜白觉得,天下的愁可去,烦可消,春风如醉,草熏风暖的日子,总会有的。惆怅旧欢并非似梦,他内心的执念,也不应该是牢笼。
“你若是简统领,自然不用我这个娘子跟随了,我听你的,先离开一阵子,待你了了潭州事,我们再一同去岳县。”
萧夜白点了点头,这么些年来,有家人以外的女子关心自己,竟是这般感受。总觉得再坚硬如铁的心,也能化作一滩春水。
“相公,两年之期未到,我们还是夫妻,以后就像这般,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莫要藏着掖着,当然,若你不想说也无妨。”
许昭影的声音依旧轻柔,萧夜白点了点头。是啊,两年,两年之后,他们,又或者他和萧家,和新帝是个什么关系,都未曾可之。
“你说的,我记住了。”
“也莫要再赶我走了,我是侯府的女儿,从小在战场上长大,不是躲在男人身后需要呵护的女人。”
萧夜白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目光看着许昭影,又缓缓移开。许昭影觉得此时的萧夜白,又变成了孩子那般乖巧,她言辞咄咄,反而像母亲训斥不听话的稚子,嘴角又弯了弯。
“你去问值夜的小二要些热水,来烫烫脚解解乏,明日好好计划计划,尤其是杜若姑娘的药,多带一些。”
“你也多带一些。”
“相公,等你忙完了潭州的事,我们不如……”
许昭影拉长了尾音,萧夜白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有些紧张,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不如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