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春林端了茶水糕点进来,还熟练地在阁内的香炉里,燃了一丸香。
知道他们有要事相商,便未多留,放下东西就退了出来,府里有些他曾经的伙伴,还着急着去叙一叙旧。
一路奔波,确实有些疲累,一杯茶喝下去,解了些许疲乏,萧夜白目光逐渐凝重,“可知上京是何旨意?”
周航说:“实不相瞒,属下和萧大人都不知道,但之前有消息,新帝对嫡小姐颇为宠爱,对上京萧府也赏赐颇多。还听闻,岳县周边几个州县,厢军也加重了日常训练……如今兵力也算充沛,种种迹象表明,到时去岳县绞杀凌峰阁余孽的,不仅仅是那五百精兵。不过,这一切都是萧大人和属下的猜测。”
他并不知晓上京事,也不知道新帝和萧家的恩怨,但能猜得出,他们之间一定出了大问题。否则不会将萧夜笙下置境北,更不会让萧夜白带五百精兵就去攻下岳县。
但如今看来,萧家那位嫡小姐倒颇有手腕,不过以美人身份入宫,如今因着她,新帝对萧家倒也有复宠的迹象。
起起伏伏,不过就是天子一念间的事。
想起萧盼兮,萧夜白的面色也沉了沉,那个萧家众人的掌上明珠,从小性子就天真,爱跟着他登高爬低,还爱捣鼓个花花草草,更是没个心眼。可如今却因为他,被圈进高墙中,也学着算计、筹谋,揣测新帝的心意。
可想想,受宠了,毕竟是件好事,他真希望顾即赟能宠萧盼兮一辈子,因为他的嫡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看着萧夜白面沉如水,周航忍不住又道:“二公子,听说你们在潭州也遇到了凌峰阁余孽,他们竟丧心病狂地将朝廷的探子剥皮,做成人偶,岳县是他们的大本营,那些人几乎没了人性,二公子一定要听萧大人的话,拖一日算一日,一定要拖到陛下新旨到达的那天。”
其实,萧夜笙原本的心思,是让萧夜白在云城等着圣旨,可从上京传来的是个秘旨,并无太多人知道。
之石堂解散的时候,扶风让几个人跟了萧夜笙,那些人十分能干,暗中探出这些消息,若让萧夜白直接在云城等,待消息传回上京,新帝便会知晓他们的眼线甚广,说不定对萧家更起了疑心。
所以,萧夜白必须按照之前的旨意,带着五百兵马,去岳县。
“周大哥放心,我一定听大哥的话。”萧夜白又倒了一杯茶,“如今这岳县境内是何情况,周大哥可知晓。”
“唉……”说到此处,周航先哀叹了一句,“那些人太狡猾了,主力在上京造反的时候,留在岳县的人,趁事情尚未暴露,私下掠了不少百姓,如今他们手里有百姓做人质,十分难办。”
“在潭州,余孽们掠了三十妇人,能安全救出以实属不易,可岳县是他们的大本营……”扶风也觉得此事十分棘手。
就算朝廷派给萧夜白千军万马,可杀到岳县跟前,也得先顾着百姓的死活,否则,和余孽们有何区别?可如今凌峰阁在暗处,朝廷的兵马在明处,要想将百姓安全救出,十分不易。
最坏的情况,是他们一个一个将人质都杀了,那样,就算朝廷带兵灭了凌峰阁,天下人也只会觉得新帝无能。
若天下人怨新帝,那新帝又会怨谁呢?
扶风看了一眼萧夜白,觉得他这一步棋,真是进退两难。
萧夜白也蹙眉轻叹,可他想的事,与扶风不同,此时此刻,脑海中炼狱的情景又现,他摸了摸仍在挂在腰上的香囊,思绪如惊涛汹涌。
因为他,岳县已经惨死了一城的百姓,林念宁虽说城中人是迫害林家军的罪魁祸首,可此事察无所踪,还未有定论,不能仅凭林念宁之言,就说那些百姓有罪。
可如今,若再有百姓因他而丧命,他又有何脸面活在这世间,哪怕对人间惦念颇多,也不得不以死谢罪了。
他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才暗中扶持扶风,创立之石堂,一步一步布局,从云城到上京,可却没想到,与他对峙之人,却是生他的亲母。
虽然他没有唤她一声母亲,对她的怨念颇深,可她所有的罪也是因自己而起。
棋盘之上,已有那么多枉死之人,不能再添冤魂。
“公子,此事还有时间筹谋。”周航说着,递给萧夜白一块令牌,“有了这令牌,暂驻云城的五百兵将,全听公子指挥。”说着,还朝萧夜白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