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年现在听见大选这两个字就头疼:“朕不是说了吗?驳回,大选的事不许再提,是听不懂吗?为什么这几天还是有人递折子?”
户部尚书的思路被他突然截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是觉着这柴添的不够,就打算再加一把,没想到被江斯年一下子浇了个透。
受程方暗示,每天坚持不懈递折子的户部侍郎心虚了,垂着眼快要把太极殿的青砖地盯出一个洞来。
“李卿,你这几天很是坚持不懈啊,看来朕上回说的话爱卿没有听见。”江斯年的目光毫无感情地落在安安静静不吭气的户部侍郎身上。
户部侍郎:……
“微臣惶恐。”
御史台的人立马就出来和他对线了:“李大人的惶恐可没写在折子上,丞相都告诉我们了。”
顾清素:?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打盹的顾丞相猝不及防被提到,不得已也跟着加入这场“争斗”:“李侍郎的折子本官看到了,措辞严谨,很好,只是提议不够明确,‘大选’二字出现过多,本官读起来十分疲累,建议删掉这两个字。”
户部侍郎:?我上折子的目的就是让陛下大选啊,您让我删掉我还提议什么?
一般上的奏折都要先归到御史台,核查数目后再由丞相交接,最后送到皇上案头。
只是这一任丞相和皇帝私下已经“暗度陈仓”了,所以这奏折基本上都入了丞相的眼,但顾清素懒得细看,基本只是扫了一眼封面,知道是谁上奏的就一股脑丢给江斯年了。
顾丞相瞧起来面如冠玉,这手黑心黑的劲儿简直和皇帝陛下一模一样。
江斯年十分喜欢看他慢慢悠悠的嘲讽别人,又看见户部侍郎一口气梗在胸口捏着笏板不敢说话的样子,心情十分愉快:“朕对顾丞相的想法十分赞同,李卿可以考虑一下。”
江斯年的“考虑”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考虑,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硬让户部侍郎读出了“再提大选我把你做成肉干”的气势。
忠义的臣子是懂得冒死劝谏皇帝的!将来我一定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户部侍郎不禁被自己坚韧的毅力和慷慨赴死的胸怀感动的热泪盈眶,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微臣考虑十分仔细,陛下三思啊,这大——”
“拖出去,先打二十板子,说不出话为止,别打死了。”江斯年打了个哈欠,有点困倦,懒懒的摆摆手,揉揉眉心半闭着眼,半个字都不想听他多说。
?太尉没告诉我是这个发展啊,还好不罚俸禄……
爱财如命的户部侍郎松了口气,一想到要为这个劝谏流血流汗,顿时又觉得自己高大起来。
“哦对了,忘了罚俸禄,就……”江斯年认认真真的思考一个户部侍郎的月俸有多少,“先罚五个月的吧。”
多少?陛下??几个月???
户部侍郎如同雷劈,当场被江斯年炸了个外焦里嫩。
“陛下!!微臣觉——”准备呼天抢地再拯救一下自己的户部侍郎,一个“得”字还没出口就被江斯年无情地加了码。
“再加一个月,附赠禁足两个月。”
“微——”户部侍郎打算改口保证不提大选了。
“再加两个月。”元祚帝慈祥地看着他,“爱卿还有本启奏吗?”
户部侍郎:……微臣不太敢有了。
户部侍郎决定暂时先做个哑巴,安安静静地缩在堂下一动也不动。
“没有了就拖下去吧。”江斯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扫了一圈毫无声息的各位臣子,“各位爱卿对大选还有何建议吗?”
户部侍郎像条死鱼一样被拖了下去,他正因为没了八个月的俸禄外带两个月的禁足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殿门口被他挡住的光亮刚洒回来,就有两个不怕死的出来了:“微臣依然觉得大选很有必要,陛下三思!”“臣附议!”
江斯年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好,”他扬了扬下巴,“罚一年。”
“……”
“各位爱卿不要吝啬,朕十分喜欢你们上谏,继续啊?”
他话音刚落,殿外沉闷的的廷杖声刚好响起,户部侍郎大概是沉浸在失去俸禄的心痛里,竟一声没吭。
江斯年看众人都不说话了,摆出一个诧异的表情:“众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了?”
目光扫到顾清素藏都藏不住的偷笑,顿时起了逗他的心思:“不如丞相先来表个态,朕十分感兴趣。”
顾清素:……我什么态度你不知道吗?
“臣附议,”顾清素玩心大起,端着一脸常见的严肃说道,“既然众位大臣都如此尽力劝谏,不如陛下考虑一下?”
江斯年手底下包括御史大夫和许义在内的人都十分诧异的看着他,还有江斯年本人。
“丞相昨日核查户部账本数目如何?”他眯了眯眼,不打算放过顾清素。
“数目尚多,臣还没有核查完,不过就目前来看,数目正确。”没想到他突然谈起正事,顾清素立马换上正经认真的神色。
江斯年点点头,装模做样的“嗯”了一声:“早朝结束后顾卿来御书房,朕要与你细细讨论户部数目一事。”
顾清素看他虽然面色严肃,但还是掩不住满面的春风,心里顿时警钟大响:“臣不——”
“看来丞相也不赞同大选一事,众位爱卿还有不同意见吗?”江斯年根本没打算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顾清素又不能和他在早朝上掐起来,一下子蔫了,干脆学其他人装起了缩头乌龟。
众人一看,连皇上曾经的伴读、如今位高权重的丞相都被“责备”了,谁还敢说话,大殿上顿时寂静无声。
江斯年十分满意:“很好,既然众位爱卿没有意见了,那大选的事就到此为止吧,退朝。”
顾清素只想趁他不注意赶紧溜走,免得一会儿又被他弄到御书房“关门密谈”,但他低估了自己对江斯年的吸引力,转个身刚要挤进三三两两的人流中,就被后面一个远远的声音喊住了:“顾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