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一叫准没好事。
明明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君王对臣下的称谓，硬生生让江斯年喊出了“闺房之乐”的气质来。
顾清素面无表情的转身，殿里还有几个大臣没走完，他暂时不敢放肆：“臣在，陛下请讲。”
“爱卿走吧，御书房地方大些，也舒适。”江斯年慢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一语双关，“太极殿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顾清素横眉冷对：“陛下还想要什么东西？”
这人脑子里没一天装的正经东西，我早晚敲碎了都给他取出来丢掉，顾丞相咬牙切齿的想。
卫华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江斯年这是在太极殿，外面还站着乌泱泱的宫人。
江斯年状似认真的点点头：“走吧。”
“朕记得顾卿刚刚说支持大选？”江斯年换了个角度又用了点力气，顾清素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也不敢出一点儿声。
“顾卿怎么不说话了？敢不回答朕？”江斯年太开心了。
顾清素的泪都打湿了龙袍肩上的衣料，“没、没有——”
“回话要用谦称，爱卿怎么这般不懂规矩？小心朕也罚你月俸，罚个三五年怎么样？”江斯年毫无下限，一点儿也不见刚刚在太极殿时的冷淡。
他掐着顾清素的腰用了些力气：“回话。”
顾清素忍不住丢出一声呜咽，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回他：“臣、没、有！”
江斯年又加了点力气：“真没有？”顾清素泄愤的拉过他手腕咬了一口，“闭嘴！”
他一下子吃痛，却也没制止顾清素：“牙尖嘴利的，下手轻点成吗？”
顾丞相被元祚帝逮着机会欺负了一溜够，“关门密谈”进行的十分顺利。
“今日早朝闹出这么大动静，太后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顾清素身上汗津津的，倦怠极了，看样子想趁这个机会再睡个回笼觉。
“到时候再说吧，我尽量不与母后置气，母后要是找你，你别去就成了。”江斯年歪在他身边也闭着眼。
“那怎么成，太后召见，不去岂不是抗旨？”
江斯年闻言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到他肩头：“那我这个皇帝说的话你不听，不也是抗旨？”
“别闹，你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为难吗，太后又不会吃了我，去一趟能怎么样，我也没干什么坏事。”顾清素打了个哈欠，哼哼唧唧的撒娇，“我不想批奏折了，今天江江自己批成不成？”
江斯年很少见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撒娇，顿时心都化了，那还听得清他在说什么，“好好好，我自己批，累了就睡一会儿，用膳的时候我叫你。”
顾丞相明目张胆的在御书房里间的榻上偷懒，外面是辛辛苦苦埋头勤政的元祚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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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斯年刚午睡醒来，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强撑着精神来到了寿安宫，叫廊下阴凉的微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
“母后，您找儿臣？”他揉揉眼，先请了安。
陈氏应该也是刚起床不久，采薇正替她戴上最后一支珠钗。
“过来坐吧。”她指了指美人榻，单刀直入的就展开了话题，丝毫不拖泥带水，“昨日早朝是怎么回事？”
江斯年噎了一下，他没想到母后这么直接的就来问他，“早朝……您是说大选啊。”
“闹这么大动静，就算哀家是个傻的也知道了。”她抬了抬眼，“大臣们说得对，后宫只有皇后一个，的确太单薄了，你到如今连个子嗣也没有，还整日和丞相厮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江斯年听见“厮混”二字一下子清醒了，顿时沉了脸色：“母后，儿臣和丞相不是厮混，儿臣早就说过此生只愿与他一人相伴，是您和父皇硬要给儿臣安排一个‘妻子’，硬要儿臣娶沈氏。”
陈氏听见他微微冷淡的语气，顿时起了火：“哀家和先帝一心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她冷笑一声，“为了一个男子，就要绝了大齐的后，你这皇帝做的真是好。”
江斯年本来就有起床气，不能睡饱就得起来处理政务已经让他够烦躁一会儿了，偏偏太后还般强硬，他更气了：“儿臣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娶皇后，登基大典上也宣布要废除婚约，是父皇和母后，一个强下圣旨，一个用遗诏逼迫，儿臣有得反抗吗？”
“你！这就是你和哀家说话的态度？”陈氏几乎从没见过江斯年这样顶撞他，“为了一个顾清素？”
江斯年闭了闭眼，轻叹一声。
他实在不想和陈氏争吵，他也知道陈氏其实是为了他的皇位着想：“母后，儿臣明白您的意思，但儿臣的确不喜欢皇后，更不愿意多娶其他人，您可以不接受阿清，但儿臣也希望您不要和那些臣子一样再逼迫儿臣了，成吗？”
太后一下子怒了：“你是皇帝！大齐的血脉都系在你身上，你现在为了一个男子废了后宫、绝了子嗣，做什么？等着天下百姓当街讨伐、逼你退位吗？”
江斯年冷冷道：“退位就退位，这个皇帝儿臣一点儿也不想当，儿臣听到的永远都是‘你应该做’，从来没有人问过儿臣到底想不想做，”他自嘲的笑笑，“您给过儿臣选择吗？”
“儿臣娶了她，也按祖制每月初一去她宫里同宿，母后还要儿臣如何？”
他不想和太后争论这个话题，再吵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两个人原本就是不同的立场和出发点。
“过了这么多年，母后还是那些话，儿臣再怎么反驳都没用，更何况母后也不想听。”江斯年站起来卷上袖口，露出腕间被顾清素咬出的牙印，只透出了一个浅浅的边，隐隐约约泛着一点微红，垂下手臂的时候又遮了个严严实实。
“大选的事母后不必再费心了，儿臣是不会答应的，御书房还有政务，儿臣告退。”
太后被江斯年毫无感情的背影气得差点心梗，她没想到从小乖巧听话的江斯年会这样顶撞他。
“采薇，他、他！”太后气得指尖微抖，胸口剧烈起伏带到颈间的璎珞，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撞进她心里。
“他以前从来不会和哀家吵架……他很听话的……”她喃喃道。
采薇一脸欲言又止，碍着陈氏的威严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沉默，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替她捋平衣角。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里的怒火，秀丽的脸庞染上了不少冰冷：“若不是年年现在还没有子嗣，哀家早就把顾清素处理掉了，留着他是还有用处，”她喝口茶压下了火气，“晚些时候趁皇上不在，召他过来。”
“是。”
江斯年走出寿安宫老远才平下火气，他揉揉太阳穴，涌上一股无力感和突如其来的疲惫。
为什么父皇和母后永远也不肯理解一下？就因为我是太子、是国祚、是皇帝？
绝了后、断了血脉……这种事真的这么重要吗？重要到所有人都逼着他给出一个“子嗣”。
他突然轻轻一笑：“阿清要是能怀多好……”
卫华：“……陛下，这话您别给顾大人说……”说了就又要到属下喜闻乐见的场景了。
卫华是头一个不怕江斯年火气的人，顾清素……江斯年哪里舍得对他发火，他一委屈就心软的不得了，哪儿凶的起来？
江斯年竟然还有些遗憾：“朕说真的，阿清要是能怀，朕立马废了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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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素刚要出合欢殿去御史台，跨过大门就撞上刚回来的江斯年：“陛下……”
江斯年一把拢下他肩膀扶住他：“着什么急，去哪儿呢？”
“御史台，”他乖巧的任由皇帝陛下勾了勾他下巴，微微眯眼十分享受，“去查奏——你疯了！这是合欢殿门口！你是真不怕别人看见！”
顾丞相意外收获了元祚帝蜻蜓点水的一个亲吻，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瞬间进入防御状态。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警惕，他踮着脚探头看了一圈，确保周围暂时没有人，这才踹了江斯年一脚：“发什么疯，又在这儿青天白日的撩闲？”
刚和太后吵僵的糟糕心情被顾清素一脚给踹散了，挨揍了他也开心的不得了：“想你了。”
掐着人就要扣到殿门上，被急跳脚的顾清素给一脚踹了回去：“滚，两个时辰前才一起用过午膳，注意点，这是大门口。”
“想你也要分时辰？我刻刻都想你，用不着分时辰。”江斯年莫名有些急躁，略微有些强硬地又要贴上去。
顾清素捏着他后颈揉了揉，细心地察觉到他隐约有些不对劲，眼疾手快的用另一只手隔在他唇上，捂住了他半张脸：“卫华还在呢，御史大夫也在御史台等着，听话，我回来让你‘关门密谈’成不成？”
戴上耳暖离他们三丈远的卫华尽职尽责的放风，一点儿也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江斯年被顺了毛，一下子心安理得了，大大方方松开手下精瘦的腰肢：“早点回来，江江等你。”
顾清素：……
然而顾丞相并没有和御史大夫顺利“会晤”，而是被半路截到了其他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寿安宫”三个大字有那么点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