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顾清素垂着眼，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太后落在自己身上犀利的目光。
“采薇，赐座。”
顾清素面无表情的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太后不开口，他也安静地一声不吭。
太后大概是要说大选的事了，这次肯定又是什么威胁，无非是要挟自己劝说江斯年同意大选云云，和先帝一个套路。
顾清素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多少年了，换来换去还是那些东西。
“哀家听说了大选之事，皇帝每天日理万机，哀家实在不好去打扰，所以来问问丞相，”她微微一笑，“皇帝可有意大选？”
顾清素明知道她在试探自己，却也没法点明反驳，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陛下驳回了众臣的大选提案，想来是陛下政务繁忙，没有太多时间吧。”
“哀家想着皇后一个人在宫里也着实孤单些，不如选些人进宫，一来能陪伴皇帝，二来皇后也有个说话的人，丞相觉得呢？”
太后这副看似商量的询问顾清素实在太熟悉了，五年前她来告知自己婚约的时候也是这副面孔，也是这副看似慈善温和的笑容。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发笑，自己可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
“臣只是个丞相，如何决断还要看陛下的意思，若是陛下同意，臣立刻就安排礼部擢选吉日。”面上一副正气凛然又不失忠义的神色，嘴角那一缕微笑恭敬的恰到好处。
毫无错处和破绽。
太后微微眯眼，意识到之前那套旁敲侧击行不通了。但她毕竟久居深宫，一套伪装和神色转换可谓是恰到好处的迅速。
“那是自然，哀家看了黄历，下月十三是个好日子，不如大选就定在下月十三吧。”她翻着一旁的黄历，涂着丹寇的食指状似认真的点在薄薄的纸面上。
顾清素淡定的点点头，出口的话却明显不是赞同：“擢选吉日要先由陛下盖章批准大选，再由礼部根据相关事宜推算最合适举行大选的月份，最后由钦天监根据星象算出吉日。”
他有点苦恼，神色中又带上点愧疚，“臣应该没有记错，要是哪里不合规矩，还请太后娘娘不要怪罪。”
陈氏没想到他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这么精妙高超，尖锐的刀刃就像刺在棉花上一样，被卸掉了所有的力气，捅进去的偌大伤口又在刀刃退出来后严丝合缝地紧闭，看起来毫无用处。
她头一回对顾清素产生些微的警惕的认真，以前和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还是丞相对政务熟悉，哀家也知道后宫不得干政，操心大选也只是希望能为江氏开枝散叶，好让我大齐后继有人。”
就算心里再如何卷起风暴，她面上还是那副仿佛令人心安的和善微笑，衬得她温婉的面容更带了点柔软。
顾清素从她笑容间隐隐约约看出了江斯年的影子，心里没由来的一酸，有点委屈。
为什么太后总是针对我啊，就因为我喜欢江江吗？
就凭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他面对太后就毫无好心情，在这儿和她四两拨千斤太累了。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太后似乎也不愿在他身上多浪费什么时间，给自己递了个台阶就要把人请出去，“一切按皇帝的意思，哀家明白，天色不早了，想必丞相还有政务处理，哀家不留了，丞相自便。”
寿安宫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一声闷响才把顾清素从游离的思绪里抓出来，他这才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片，午后的热风一吹，带来点黏腻的凉意，粘的他有些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淡黄色的流苏在微风中清爽地摆动，丝丝分明。
他突然就不想去御史台了，他现在想回去安抚一下他的江江，太后一定也找过他了。
托顾丞相的福，皇帝陛下先前那一点烦躁和火气都在合欢殿门口被清了个干净，坏情绪去的挺快，那点子不正经的事记得倒清楚。
“不正经”的元祚帝正在心猿意马的批改奏折，一心两用的等着丞相回来“复命”。
卫华听见殿外传来动静，一抬眼撞上了胸膛急促起伏的顾清素，一看就是匆匆忙忙跑过来的。他连忙丢下手里的印泥，风一般撤退了。
顾丞相一这样准没什么好事，继续留在这里就是另外一种“酷刑”。
识时务一直都是卫掌侍一大出色亮点。
江斯年有些诧异：“这么快就回来了？今天的——”“没去御史台，我从寿安宫回来的。”
顾清素这回倒是学乖了，没有像之前隆丰帝威胁他一样隐瞒着不说。
“母后找你了。”江斯年面色微沉，“她有没有刁难你？”
顾清素摇摇头：“算不上刁难，只是旁敲侧击的利用一下我而已。”江斯年皱着眉，“她说什么了？”
“都是些四两拨千斤的东西，车轱辘话，没什么意思，”他狡黠的眨眨眼，“我都说回去了。”
江斯年失笑，“怎么就突然敢和母后对着干了？从前还不敢呢。”顾清素关上门，“从前不是太天真了嘛，总觉得所有事情都都和我想的一样。”
江斯年扯着他手腕亲了亲，丝毫不吝啬夸奖：“阿清学聪明了，你——没有让母后难堪吧？”
就算和太后吵架闹僵了关系，那毕竟是他生母，江斯年还是惦记的。
“我哪儿有那么大胆子，”他笑了笑，“只是让太后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而已。”
“那答应我的‘关门密谈’——”江斯年又晃晃悠悠蹭到顾清素身边，“是不是该履行了？”
顾清素回来见到这人神清气爽的，哪儿还有之前在殿门口要对自己用强的急躁，登时就打算反悔，绝不给这人得寸进尺的机会：“我瞎说的，没有。”
江斯年扬起眉：“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反悔？”
“嗯，反悔。”顾丞相大大方方的承认，白了他一眼，“我瞧你好着呢，刚刚在殿门口合着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