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年跟在他身后,顾清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像个蔫了的尾巴一样,可怜巴巴的撒娇,“没骗你,我真的和母后吵架了,她说我和你厮混……”
顾清素解外衫的手一顿,“厮混”两个字扎的他心尖微疼:“整日里撩闲,你才是‘厮混’,和我没关系。”
“才没有厮混,和你不是厮混,”江斯年像个粘人精,巴巴地凑上来从后面环住顾清素的腰,用鼻尖去蹭他耳垂,贴在他耳边喃喃的重复,“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叫厮混。”
顾清素的腰带被江斯年挡住没办法解开,他又急着换下那一身被冷汗打湿的官服,衣柜门就开在眼前,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新的衣服,偏偏摸得着穿不上。
“松开,少撒娇,多大的人了,害不害臊。”顾清素笑骂了一句,挑开他搭在腰间的手掌,“我要换衣服。”
江斯年干脆利落的顺势解开手下的腰带扣,往地上一丢,紧束的腰身瞬间松散开来,歪出一副别样的慵懒。
“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呢,不许反悔。”他又凑上去,一边蜻蜓点水的撩他耳朵,一边从后面盲解他衣带,“阿清,你心疼心疼我。”
顾清素左手扣着他腕子,倒是没躲他的动作,眼见外衫已经打着弯堆在臂间了,顾丞相索性微微仰头靠在他肩膀上,感受着颊边温热的触感:“去你的,天天都让我心疼你,也没见你心疼心疼我。”
傻子才听他胡扯瞎编呢,还心疼他,这种满脑子不正经、就知道青天白日撩闲的,该挂到城门吊打才对。
“你以前还知道心疼我呢,怎么当了丞相就不心疼了。”江斯年亲了亲他锁骨,感受到怀里的人发出一声难耐的气息,顿时十分有成就感。
“谁叫我以前傻,总被你骗,你看往后还能不能骗到了——哎!”顾清素被他按着扣到衣柜门上,上好的金丝楠木发出“哐”的一声,崭新的换洗衣服就在顾清素面前消失了。
“好歹让我换完衣服成吗?”顾清素笑骂道,“干什么那么急——”
扮委屈来撒娇可是元祚帝最擅长的,明明手下动作十分不留情,偏偏嘴上装的天真:“别换了,弄脏了怎么办?”
“那你不弄脏不就成了——”顾清素气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江斯年错开身子扔掉他碍事的外衫,绣着獬豸的黑红色衣衫悄无声息的落在他们脚边,堆叠成一朵层层蜿蜒的花,花边上还露着浅浅的银色祥云纹。
“那你不换不就成了,”江斯年有样学样,“我是皇帝,我说了算。”
顾清素有点惆怅。
下回说什么也不在他面前提“关门密谈”了,随口说也不行。
江斯年天赋异禀,对这种事门儿清,心思单纯的顾清素当然斗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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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义捏着笏板出列:“微臣有本启奏。”
“讲。”
“按照祖制,陛下该选址修建皇陵了。”自从江斯年为许家翻案,他办事就越来越让人称赞,“微臣已经拟好了名单,请陛下过目。”
佟林踩着小碎步溜到殿下,捧过了奏折递给江斯年。
顾清素被“皇陵”二字震的笏板差点没拿住,脑袋“嗡”的一声,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江斯年登基了,要建皇陵了。
他抬头看向江斯年,看着他神色认真的仔细读着手里的奏折,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江斯年现在才二十五岁,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但一和皇陵牵扯在一起,他的人生就仿佛加速了六十年一样。
顾清素差点以为他明天就会失去他的江江。
他们热烈讨论过太多太多的事,唯独默契地避开了生死。
“准了,”江斯年在奏折上列出的地方打了个圈,“礼部拟旨,征召民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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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斯年看顾清素从下朝以后就有些沉闷,和往日的安静完全不同。
“怎么了,从下朝就闷闷不乐,”他回忆了一下早朝的奏案,“程方今天没作妖,也没人提大选啊。”
顾清素摇手柄的动作一顿,冰块散发的凉风瞬间微弱了不少,“皇陵……你选的哪儿?”
“清平山,那儿风景好看。”江斯年感觉到凉风淡了些,抬眼看他,“是不是摇累了,腕子酸不酸,过来我给你揉揉。”
顾清素干脆听话的走过去,“清平山离皇宫也近,挺好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那些酸涩,大男子汉像个小姑娘家似的多愁善感,太矫情了。
“说实话,少跟我打摆子,”江斯年拎着他手腕先亲了一口,“想什么呢?”
顾清素不太好意思说,又觉得憋着难受,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好几眼。
江斯年力道适中,顾清素明明手腕不酸,也叫他揉的很是舒服,捏着捏着人就歪到他腿上了。
“我上回说什么来着,嗯?”江斯年温柔地亲亲他唇角,“不许再瞒着我胡思乱想了,你自己说的记住了。”
“你——”顾清素不想提起死亡,就算那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他也希望永远不要发生在江斯年身上,“等你到了六十岁,吃不动桃花酥了,也会继续给我做吗?”
江斯年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以防他摔下去,“怎么想起来这个——当然会,到了七十岁也会给你做。”微微凑近咬了咬他耳尖,轻笑道:“怎么,怕以后吃不着?”
顾清素侧身一躲,那力道擦蹭着耳廓落在耳垂上:“说的好像你现在就许我天天吃一样。”
“你这人怎么还恶人先告状,我那是不许你吃吗,那是怕你吃太多甜的不好。”江斯年不满道,“不许躲,让我亲亲。”
顾清素一下子被逗笑了:“哪有你这样的,使坏还不许别人躲。”
空落落的地方被江斯年的胡闹填上一点东西,终于让他从早朝时就悬着的心有了那么点踏实感。
顾清素偏着头去凑江斯年的气息,偷了个温热终于肯拐弯抹角的说了:“我就是怕……万一到时候你比我先走,我该怎么办?”攥着他手腕的指尖也因为捂得时间太长而微微有些闷热。
“走?走去哪儿——”江斯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生死,一下子笑了,“算命的说我能活五百岁呢,现在就担心,太早了吧?”
顾清素捶了他一拳,“嘴上没把门的,谁能活五百岁,不当皇帝了,准备改当山野妖精?”
哪有什么算命的,闭着眼都知道他在瞎吹。
“活不了五百岁也能活九十岁,我努力练好骑射,争取到了八十岁也能带你骑马。”江斯年低头去寻他颈侧,细细密密地亲,“就怕你到时候年纪大胆子小,不肯坐了。”
顾清素心里那点矫情让江斯年一通胡搅蛮缠给搅散的干干净净,空落落的地方一下子被填满了。
“我还等着七十岁的阿清在我生辰的时候对我说‘生辰吉乐’呢。”
顾清素仰头去迎他:“那你不许比我先走,也不许丢下我一个人,走的时候要喊着我一起走。”
江斯年闻言笑了:“哪儿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我不走,你也不许走,”他捏了捏这人的后颈安抚道,“谁也不走,成不成?”
顾清素没再说话,只扬了手稳稳地环住他脖颈,在大门紧闭的御书房里,忘乎所以的和他交缠着气息。
江斯年身上总是萦绕着一种奇怪的力量,是一种能让他心安理得、能让他一颗心落回胸腔里的气息。
好像只要有他在,这颗心就永远也不会掉下去。
一旦你仔仔细细地去嗅,好像就无法感知到这气息,但它永远都能在顾清素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用最柔软的地方安稳地迎接他。
给他无上的安全。
“阿清,打个商量,”良久他们才松开对方,结束这个绵长的吻,“我打算同意大选。”
顾清素瞬间警惕起来,揪上了他耳朵:“干什么,刚亲完就准备喜新厌旧了?”
“哎哎——哪有啊,你听我说完。”江斯年疼的耳朵都红了,一边从他手里抢下“受害者”一边抱怨,“你干嘛老打我。”
顾丞相十分以下犯上的瞪了当今圣上一眼:“说正事。”
被凶巴巴骂了的皇帝一点儿也不气馁,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又不要脸的凑过去,掐着他的往怀里按了按:“太尉是几品官?”
“正二品啊,干嘛突然问这个。”顾清素有点奇怪。
“大选秀女,律法规定是几品官以上必须参选?”江斯年轻笑一声。
“正六品以上……程方是不是有个女儿?”他眼睛突然亮了,“我记得她刚及笄三个月,律法规定,未参加大选的官家女就算及笄也不能擅自婚配。”
江斯年露出个笑容:“他不是爱在咱们身边安插眼线吗?这回就给他这个机会,我看到时候是谁做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