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斯年,是大齐的太子,也是大齐的下一任君主。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和前面无数个太子一样,会按部就班的长大、继位、娶妻生子。
我没想到会遇见他,顾家的长子顾清素。
八岁那年的上元节,我溜到庙会上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四岁的阿清。
他长得好可爱,笨拙地说“桃花酥”的样子也好可爱,望眼欲穿地看笼屉的样子也可爱。
他笑起来的时候好甜,和云锦好像好像。
那是与我一母所生的亲弟弟,两岁早夭的五皇子江云锦,是我在这个冰冷沉闷的皇宫里唯一的希望和欢欣。
但是被一个嫔妃给害死了,时间太久远,我已经记不清那个很快就被揪出来处死的妃嫔叫什么了。
我只记得母后伤心欲绝了好久好久,整日坐在云锦的摇篮边掉泪。
还有记忆里云锦越来越模糊的身形。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两岁的孩子下手,让他食物中毒高烧了三天,最后睁着眼说“哥哥我好疼”咽了气。
我也实在不喜欢这个无情冷漠的皇宫,不喜欢这个太子,不喜欢那个所谓的龙椅。
小时候母后告诉我,这皇宫里处处都是陷阱,让我不要乱跑,要听话。
云锦去世以后没多久,母后就突然像变了个人,她和父皇一起变得严厉,每天让我努力学习国史策论,把我交给父皇督促我练武。
后来我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有很多人想害我,也有很多人监视我,还有很多人想讨好我、巴结我。
但阿清没有,只有他对我是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好。
从那年庙会第一次见他甜甜的笑,我就越来越想念云锦了。我想认识他、想和他多待在一处,我想弥补我对云锦的缺憾。
我没想到后来我会喜欢上他,更没想到我会为了他做出那么多奋不顾身的事。
也没想到我们会有那么多的牵绊和坎坷。
其实对于父皇和母后,我一直充满愧疚,为了和阿清在一起,我和他们抗争、顶撞。
只可惜没等我有勇气说一句“儿臣不孝”,他们就已经去世了。
这是我至今为止最遗憾的事,我这才明白,什么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不是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阻碍,身份悬殊让我们根本无法被大家接受,最重要的是,我是唯一的太子。
我不能没有名正言顺的正妻和孩子。
子嗣是横在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几乎都能得到,我的命令也没有人敢不听,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遇到阿清以后,我才发现有很多事并不是我能左右的,就算我是太子也不行。
一开始我也茫然无措,也焦急十分,为了求父皇取消婚约,我在合欢殿门口跪了三个时辰,还在大殿上和他顶撞,说宁死也不会屈服。
但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点,再强大一点,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不会蹉跎那么多日子?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和阿清,我想这个词一定是阴差阳错。
好像我们之间的很多事都是阴差阳错,连遇见也是。
但幸好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就算有那么多艰难和坎坷,甚至生离死别,有那么多看似无法再进行下去的绝境处,我们都走过来了。
我对阿清有着太多太多的亏欠。
他不愿承官做丞相,不愿入宫,我却还是让他进宫做我伴读,让他二十岁就早早承官。
我想他大概是恨过我的。
还有后来的大婚,后来有了怀绪——我答应他一定会想办法取消婚约,最终却还是食言娶了沈清婉;我向他许下山盟海誓,许下“恩爱两不疑”,却还是背叛他有了怀绪。
我想恨沈清婉的算计,却又怜悯她牺牲所有的步履维艰。
她也是被迫嫁给了我,被迫成了所谓的“皇后”,就连生下孩子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她没得选择,不像我还能和父皇谈条件,圣旨送到她手里,她连抗旨的资格都没有。
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她也是一个牺牲品,一个没有选择余地的牺牲品。
我们都是这场博弈里的牺牲品。
还有怀绪。
看到躺在襁褓里的怀绪,听到他第一次脆生生地叫“父皇”,我真的无法忍心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我没办法杀了他们母子,又没办法解决这个最大的伤心事,然后我懦弱的选择了逃避。
我知道阿清不想让我找到,我也就没再坚持。他说得对,那时候我们的确需要冷静。
那六年是我最煎熬痛苦的六年,就算后来我知道了他的藏身之处,我也依然没有去找他。
我想等他自己回来,我不想给他施加更多的压力。
虽然阿清从来没说过他有多委屈多隐忍,但是他能如此狠心的出走六年,我想他一定是对我失望至极。
他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
也许从那个让他承官的圣旨开始,他就已经对我失望了吧?
过去的错再也无法挽回了,我甚至因此间接害死了沈清婉,她还没来得及看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子长大。
我只能用尽全力去弥补,用尽力气去对阿清好,用剩下所有的年岁去忏悔。
这是我到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阿清,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我绝不会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