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春,北城。
今儿是个特殊的日子。
名动天下的戏皇陈岩深再次出关,为他徒弟的第一场戏摆驾护航。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纷纷慕名而来,将清芜园的位子早早占满了,屏息以待这场师徒同台的大戏。
少倾,台上原本还亮堂的光线渐渐地暗了下来。
一道尖细挑高儿的嗓音自台上传来,身穿凤袍的男人身姿窈窕,一颦一笑都仿佛在勾动人心。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
笙歌缓唱,云衣霓裳,挑眉,挽花,低敛红妆。
阮软那比女子还妖娆三分的身段虚步游弋,婉转如莺啼,又带着三分妩媚,只有那一帘薄香浓幽,六朝沧桑烟雨的金粉玉铂才能点缀出他眉间那一抹孤寞的妩媚与清隽。
“好!”
“真不愧是陈岩深的徒弟,看这身段!”
“有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陈岩深收了个好徒弟啊!”
一波波掌声,叫好声越来越大的传开。
就在众人陶醉在这美妙的唱段中时,外面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没过一会,两列军队一个个面容肃杀的围在了戏园子中间。
紧跟着是凌厉严肃的命令,“清场,无关人员立即离开!”
“出什么事了?”
突然的变故让众人个个屏息以待,生怕被波及,但也不妨有胆大的在一旁窃窃私语。
“难道是……那位?”
“你是说……”
“小声点,这可是北城的活阎王,你们不要命了!”
说话之人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就这一句提醒,让原本还想八卦的众人瞬间噤声,生怕冒犯。
就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时候,一道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众人心上。
“少帅,都布置好了。”
位于两列军队之首的军官快步迎上去,搬出椅子,将来人迎到戏台跟前。
只见那被簇拥着的人,一身军服,剑眉星目,瞳孔漆墨深邃,仿佛望不见底的深渊,直逼人心。
整个大厅瞬间寂静无声。
秦屹北走到台前坐下,自然也看到了台上眼波流转,朱唇玉面的阮软。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轻轻招手示意副官。
台下的那些观众,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这架势,也知道肯定是来抓人的,不知道这清芜园犯了什么事,得罪了这北城的天。
军队的人很快搜到了后台,不一会儿,就见两个官兵架着清芜园的班主陈岩深走了出来。
戏园子里的老规矩,不论台下有没有人,只要这戏开唱了,就不能轻易结束。
可他们抓得是他相依为命的师父,阮软又怎能安心唱下去?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台上已然没了声响,珠帘下面裙袂一闪,那戏台上的人儿赫然站定在秦屹北跟前。
阮软看着这个面色阴沉的男人,竭力克制住心里的惧怕,镇定道:“不知道我师傅做了什么,让少帅这么兴师动众地抓人?”
“你师父涉嫌勾结日本人,我来拿人。”秦屹北淡淡道。
他说话的语调,状态,和气势,都给人一种他今天一定要把人带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济于事的感觉。
阮软一怔,条件反射摇头:“不可能!”
他定定地盯着秦屹北,一字一句道:“我师傅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不是你空口白牙就能说清的。”
秦屹北淡淡回了一句,看都懒得看阮软一眼,吩咐手下将人押走。
谁被抓都有人出来辩驳,阮软不过是个见识少又没脑子的戏子,他不和这种人计较。
想着,秦屹北就要离开。
一旁的阮软瞪着秦屹北目中无人的样子,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拿起桌上削水果的小刀,阮软猛地拦在师傅面前,用刀指着秦屹北义正言辞道:“我师傅正正经经唱戏的角儿,少帅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我们靠名声混碗饭吃,少帅就这么进来把人架走,还扣个汉奸的帽子,这完全就是枉顾礼法……再者,你们把人带走,还能全须全尾地给我们送回来吗……”
“你……你这简直就是强盗行为!”
“呵。”
秦屹北慵懒地抬了抬眼皮,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顶撞。
他冷冷扫了阮软一眼,薄唇微勾,“怎么,你也想去我那儿走一遭?”
见阮软还想反驳,秦屹北冷笑一声,自腰间抽出手枪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眉宇间有几分玩味:“想去?”
阮软到嘴的话一顿,不敢置信地瞪着秦屹北。
半晌,他冷冷勾唇,语带嘲讽:“秦少帅真是好大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