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到室内,床上一片乱七八糟,被褥团成一团,有一搭没一搭的盖在张九龄和王九龙的身上。
“困……”
张九龄发出不愿意起床的哼唧声,他感觉筋骨舒展了许多,就是身上不太舒服,摸了摸额头上被汗水粘成一缕缕的刘海,他疑惑,昨天喝个酒能出这么多汗?
一睁眼,他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僵在了原地。
睁眼就是王九龙背对着他的身影,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布满了肿起来的荨麻疹,大部分都有水瓶盖那么大,惊得他瞳孔瞬间放大。张九龄不是什么没见识的愣头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属于酒后发热。
张九龄睡在他自己精挑细选的柔软床垫里,却觉得这个垫子里好像藏了无数根钢针在扎一样。
他浑身僵硬,瞪着眼一动不动的呆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一寸寸的移动着在床上坐了起来,张九龄才发现,自己又发了一身的汗。
原本就吊在床边,没两份盖着的被子顺着张九龄起身的动作往下掉,就在要滑在地上的时候被他眼疾手快的抱在了怀里。
轻轻吐出一口气,张九龄扭头看王九龙,正想确认他没有被自己吵醒时,被王九龙身上荨麻疹吓了一跳。
王九龙依旧安安静静的睡着,原本完好的皮肤现在长满了荨麻疹,疹子从上到下铺满了他的身体,可见这个疹子长得多么密集又多么严重。
张九龄此刻已经确认了这荨麻疹是怎么长出来的,因为就在看到王九龙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就闪过一串模糊的片段。那些如同电影般鲜明的画面就像走马灯一般,让他满心的不可置信又无从反驳。
收回眼神,他不敢再看旁边一眼,只能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挪出了房间。
而房门被轻轻关上的一瞬间,躺着的王九龙眼睫颤了一瞬。
张九龄去洗手间好好的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呼吸。
他不敢相信竟然因为自己让王九龙长了这么多荨麻疹,那可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当做亲弟弟对待的王九龙。
是自己不该喝酒。张九龄喉咙干涩,试图找出一个可以合理解释现在情况的借口,却根本找不出来,他无法做到欺骗王九龙,更无法欺骗自己。
双手握拳,他攥紧了手上的布料,原本触感良好的睡裤被他抓起一片褶皱,记忆里流着眼泪的王九龙和刚刚睡得一脸平静的王九龙在他脑海里不断交错。
不对,不是一脸平静,张九龄苦笑,他刚刚看见了,王九龙的脸上还留有泪痕。
张九龄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他也从来没有打算去改变,但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这个而感到深深的懊悔,因为他了解自己,所以不敢去想自己对待王九龙时有下了多重的手,而王九龙又有多不舒服。
那是他最在乎的弟弟,是他最好的兄弟。张九龄不堪负重一般的弯下了腰,他双手捂脸,不敢想象要怎么去面对醒来之后的王九龙。
他会生气吗?会愤怒吧,会……和自己裂穴吗?会永不往来吗?张九龄只是光想想就感觉自己要无法呼吸了,他怎么能接受和王九龙变成陌生人,怎么能忍受失去王九龙。
可……大错已经铸成,他还有机会得到原谅吗?
张九龄眼瞳颤动,一股潮意久违的漫上眼眶。
门关上之后,王九龙控制不住的颤了颤睫毛,他静静的听着,直到确认张九龄不会再回来之后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和张九龄不同,他昨晚没有喝醉,甚至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他不知道张九龄还记得多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九龄。
他其实从被子快掉的一瞬间就醒了,只是他不敢看张九龄,更害怕看见张九龄的眼神,只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控制自己,力图不露出一点点破绽。
天知道张九龄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有多努力才能够做到不让自己发抖。
“嘶……”双手撑着床垫坐起来,王九龙忍不住轻轻出声,他已经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声音了,可他实在是……扛不住,这也太不舒服了。
王九龙低头看自己,满身的荨麻疹,都是昨天晚上和张九龄喝酒发起来的疹子,他甚至能清晰的回忆起每一个疹子是怎么出现在他身上的。。
肌肉酸痛得难以自抑,挺不直的腰和伸不直的腿,昨天晚上的疯酒让他到现在都能感觉到韧带过度拉伸是如何的撕心裂肺。
王九龙知道张九龄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可他没想到张九龄会那么那么的……凶。
可他是愿意的,哪怕再难受再疼,他也是愿意的。
轻轻闭上眼,一串透明的液体顺着睫毛滑落,王九龙轻轻抽着鼻翼,他只是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太过冲动。
王九龙的喉头哽咽着,发出压抑着的,细碎的声音。
他是知道张九龄醉酒不断片的,他只是一时侥幸,一时贪心,却没想过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张九龄说得对,他就是顾前不顾后,永远学不会完完整整的考虑事情。声音犹然在耳,王九龙低下头,现在他知道了,他知道错了。
会觉得自己恶心吧?一个卑劣的,趁人之危的……爱慕者。
那扇门后面就是他的最终审判,他不敢,也无颜面对,他怕看见张九龄失望的目光,更害怕看见张九龄脸上的嫌弃和恶心。
颤抖着双手,王九龙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假如他不那么贪心……假如他及时的抽身……假如……
可现实没有那么多假如,他只能缩在房间里,假装不出门就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他和张九龄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裂缝。
不知道在床上坐了多久,眼泪干在睫毛上凝成白白的一层结晶,王九龙缓缓的抬起头,脖子关节发出僵硬的嘎嘣声,他看了几秒关闭着的房门,决定面对现实,无论现张九龄怎么对待他,他都认了。
艰难的把一只脚踩到地上,王九龙踉跄的扶住了一旁的墙壁,他只感受到了满满的酸疼,落地的一瞬间差点跪在地上。
他没有带自己的衣服,又怕张九龄嫌弃他,带着一身的汗渍也不敢碰张九龄的衣柜,只好扯开床单,罩在了自己身上。
他扶着墙,一步步的走到门边,短短的几步路被他走出来一个世纪的感觉。
就这样吧,是生是死给他个痛快。王九龙这么想着,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