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你没有骗徽柔吗?”
小姑娘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了太后的手:“只要怀吉哥哥没事,徽柔愿意去和亲!”
太后拍拍他的手。柔声细语的说:“皇祖母向你保证,你的怀吉哥哥不会有事。”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
徽柔脸色透明的好像桌子上的琉璃玉盏,清脆欲碎,单薄的让人心惊。她喃喃地念着:“哥哥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身子如秋日里坠下的落叶,软软的跌倒在地。
“徽柔,我的儿……”
惠嫔撕心裂肺的哭起来:“要是徽柔出事,让我可怎么活呀!”
“来人,传太医!”太后脸色苍白,顿了顿,又对去宣太医的宫女说:“不要声张,把经常给我请脉的黄太医悄悄叫来就行。”
宫女应声离去。
“姑姑,为什么不能声张!为什么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咱们的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苦笑:“皇帝是什么样的性子,这么些年你还不了解吗?死要面子,虚荣自私。若是咱们示弱,还能唤起他些许的怜悯之心。如果处处驳他的面子,徽柔和亲的事情,就更加没有转缓的余地了。”
不多时,黄太医赶来,给徽柔诊过脉,原是急怒攻心,气血阻塞,没有什么大碍。
太后给徽柔掖好被子,放下湘绣双凤帘,拉着惠嫔转过屏风,沉吟片刻问道:“哀家瞧着,徽柔这孩子和李修撰之间感情极好。虽说也算得上是从小相伴着长大,但毕竟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又不是亲兄妹,竟肯这样为对方牺牲,实属难能可贵。”
她斟酌着词汇:“怀吉那孩子,哀家也曾见过几面,小小年纪,沉稳识礼,可不像是个冲动易怒的人。是不是……”
说到这里,太后自己先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十五岁,一个八岁,自己都在乱想些什么。
惠嫔犹豫半晌,终于决定把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依侄女所见,怀吉对徽柔似乎不止兄妹之情。”
“当真?”太后大喜:“哀家正发愁徽柔以后的归宿,如果是怀吉,那就太好了!这孩子养得极好,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雅士调教出来的?”
“听说师从‘双绝圣手’?”
“你说谁?双绝圣手周紫清吗?”太后问道。
惠嫔点头:“我和这孩子闲谈的时候,他亲口告诉我的。”
“竟然是周紫清这个老匹夫?你不知道,当年哀家垂帘听政时,这个老匹夫说了哀家多少难听之语。”
太后目露怀念之意:“哪次上朝,这个老匹夫都要对哀家指桑骂槐一番,恨的哀家真想把他拖出去,打上八十板子。后来他辞官归隐,哀家反倒不习惯了。”
惠嫔撑不住笑了:“这人竟然如此猖狂?”
太后亦笑:“猖狂归猖狂,却是个有真才实干的人,一身铮铮傲骨,哀家钦佩以及。不做官当真太可惜了。”
惠嫔奇怪:“他为什么要辞官?”
太后轻轻摇头:“不说这些了。”
转而又露出笑意:“怀吉既然是他的弟子,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这老匹夫狡猾如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弟子涉险?必然已经安排好了后路,你就放心吧。”
徽柔在榻上轻声嘤咛了几句,太后同惠嫔一起凝神细听。
然后,太后莫名其妙的问:“什么影子荷叶的,这孩子梦到什么了?”
惠嫔摇头,紧蹙的眉头却微微舒展开来。
她当然知道徽柔梦到什么。但小女儿的心思,还是不要叫太多人知道吧?
秋日的天空高而空旷。
秋风萧萧,不多时就将长长的甬道上堆满了碎红。
怀吉一身青色鹭鸶官服,一步又一步,踩着满地厚重的秋意,缓缓出了宫门。
石广安坐在一辆马车里,不停冲他招手:“上车上车。”
怀吉笑了笑,转步走去。
赵鹏和石广安把他拉来扯去,看了好几遍,紧张的问:“你没事吧?”
怀吉摇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陛下不会将我怎样。”
石广安含泪捣了他一拳:“你吓死我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还是阿鹏说了我才知道,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是我不对,”怀吉抱了他一下:“莫生气,以后再也不会了。”
赵鹏满脸兴奋之色:“怀吉,你真是胆识过人。走,咱们去喝顿酒,压压惊。”
怀吉满含歉意的说:“改天如何?我还要去找老师做一些后续安排。这段时间,你们都尽量不要和我接触。”
他抬手压住石广安的手臂:“莫恼怒,为免被陛下迁怒,这也只是暂时的。以后,麻烦你们的地方恐怕还会有很多。”
听他这样说,两人方好了些,又嘱咐他几句,才驾马离去。
去了静悟园,周紫清等人早候在那里,面色凝重。
怀吉将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述说了一遍。
周紫清冷笑:“十几年了,咱们的这位陛下,竟是越发的没有长进。真是……”
他慨然长叹:“真是不知所谓!再如此下去,国之将亡啊!如今正好趁这件事情,给他一个当头棒喝,让他警醒一下,不要每天只知道享乐,不顾百姓死活!”
而后一行人进了内室,周紫清吩咐方涟漪道:“涟漪,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
方涟漪默默点头。
此时,李明昭也回到了家中。
贾氏见夫君全须全尾的回来,所有担心害怕,都化作委屈难过,抱住他放声大哭。
哭到一半,又四下里搜寻:“吉儿呢?吉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说着说着,脸色渐渐苍白:“难道……”
身子顷刻间摇摇欲坠。
李明昭忙说:“吉儿无事,是拜访他的恩师去了。”
贾氏这才缓过气来,又哭又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明昭轻叹:“人虽没事,官职恐要丢了。娘子可愿意随为夫离开京城繁华地,回到家乡,从此荆钗布裙,朴素度日?”
贾氏依偎进夫君怀里,低泣道:“这老什子的破地方,一天天的悬着脑袋过日子,我老早就待够了。不管去哪里,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岂非比荣华富贵重过千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