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位于锦官城最繁华的玉鼓街上,占地极广。
府里的建筑古朴大气,因为长年累月被风沙侵蚀,显得灰蒙蒙的。
府门口一个英姿飒爽的中年女子迎了上来:“二姑娘,夫人已经等候你多时,快些进去吧。”
赵静怡握住她的手,唤了声:“凤姨。”
然后随她一起向府内走去。
凤姨笑眯眯地说:“几年不见,二姑娘出落越发好看了。”
赵静怡羞涩地笑了笑。
凤姨是舅妈姜夫人的丫头,喜欢舞枪弄棒。后来嫁了个军官做夫君,偶尔还会随夫君上战场,是个性格再爽朗不过的女子。
过了垂花门,看着小径两边被积雪厚厚覆盖着的苍翠青柏,赵静怡深深吸口气。
她自两岁随父母来到边关,直到十二岁离开,基本上一直生活在这里,对这个地方感情深厚。
寝室的暖厅里烧着几盆炭火,夹着淡淡的苏荷香,是赵静怡熟悉的味道。
舅妈姜夫人上前几步搂住她,还不曾说话先湿了眼眶:“怡姐儿,想死舅妈了。”
姜夫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虽则长年累月在边关居住,依旧优雅大方,雍容富贵。
赵静怡也含泪低泣:“舅妈。”
姜夫人没有女儿,便将赵静怡当做亲生女儿来教养,对她极是宠爱。
当年赵氏夫妇离京,姜夫人跟在马车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对赵静怡万般不舍。
实在是她的两个儿子同赵静怡年龄不相当,否则早将人拐回去做了儿媳妇。
两个人凑在一处,细说了分别这几年的各自情形。姜夫人笑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娘呢?”
赵静怡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抿了唇,微微红着脸。
姜夫人深以为异,到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傍晚,赵静怡的舅舅姜铭文归府,见了也十分高兴。
用晚膳时,姜铭文谈起了一件事情:“杯水县新来了位县令,听说叫什么李怀吉,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竟被人叫做李青天。据说断案如神,明察秋毫。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十几岁的毛娃娃,有多大能耐?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派这么个孩子来做县令。”
赵静怡听到“李怀吉”三个字,手中筷子“啪”的跌在桌子上。
姜夫人关切问道:“怡姐儿,你怎么了?”
赵静怡勉强笑了笑:“无事,兴许是路上劳累了,歇歇就好。”
她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怀吉,如今乍一听他的名字,难免失态。
姜夫人是后宅里混出来的人精,自然瞧出赵静怡有些不对劲,却未动声色。
晚膳过后,姜夫人假借询问赵静怡身体状况,将她的贴身丫头环儿叫了去。
环儿是姜夫人调教出来的,积威甚重,哪里敢有丝毫隐瞒。立即跪下,将事情的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姜夫人听罢,不知该怒还是该怨:“怡姐儿糊涂也就罢了,怎的小姑也这样糊涂!凭他李怀吉是什么样的人物,也值得怡姐儿千里迢迢来寻他?”
堂内堂外鸦雀无声。姜夫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重重搁下,气不打一处来:“想我家怡姐儿千尊万贵的身份,是样貌不好,还是品行不好?这样待他,他还推三阻四!我倒要见识见识,看看这位李怀吉到底是何等样人!”
堂堂总督夫人,想知道一个县令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
第二日辰时初,怀吉的一切已经报到了姜夫人这里。
姜夫人细细看了一遍,勾了勾唇角冷笑:“不过尔尔。只是他肯维护怡姐儿清誉,品行倒也算端正。”
她本就是当朝阁老章已悟的亲孙女,自小被家人精心教养,无论心性还是手腕,在后宅都属于佼佼者,怀吉一个孩子,在她眼里当真是不值一提。
姜夫人招来管家娘子,对着她耳语几句,管家娘子笑应着退了出去。
辰时末,赵静怡带着环儿来给姜夫人请安。
姜夫人恰好在用早膳,笑着拉住她的手:“我的儿,还没吃饭吧?快些过来陪我一起用点。”
一边吩咐家人再备一副碗筷,一边将赵静怡拉到身旁坐下。
姜夫人素喜清淡,桌上都是清粥小菜。怕不符合她的口味,便打算让厨子再做一些过来。
赵静怡拦住,开门见山道:“舅妈,我很久没有来锦官城了,想去街上四处逛逛,求舅妈允许。”
姜夫人自笑非笑:“你这早饭还没有用,心就已经飞出去了?锦官城便是再繁华,也比不得京都有趣,怡儿倒是旧情难忘。”
赵静怡起身给她捶肩背:“我是在舅妈跟前长大的,自小被舅妈教养,心性当然随了您。舅妈重情重义,我自然也是个旧情难忘的。”
姜夫人笑道:“你这张嘴就是会哄我。想出去逛也没什么不可以,只需多带几个侍从。锦官城到底是边关,治安乱了些。你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家,还是小心为妙。”
赵静怡欲待推辞,又恐推辞的厉害,被这个精明的舅妈看出什么,只能笑着答应。
耐着性子用完早膳,姜夫人已经在门口安排好了七八名侍卫。
她一语双关的说:“你速去速回。回的迟了,别怪舅妈去捉人。”
怀吉所在的县城,离这里大约有一个多时辰的距离,一天之内尽够来回。便让她去瞧瞧吧,省得成天惦记着,自己偷偷溜了去反而出事。
赵静怡到了街上便下了马车,一路走走逛逛。
街上的铺子琳琅满目,她一会儿进首饰楼买一两只簪子,一会儿进绸缎庄买几匹布,全部甩给身后的侍卫,叫他们拿着。
侍卫们寸步不离,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赵静怡面上看着悠悠闲闲,实则心急如焚。
路过一家成衣铺时,她借口要试衣裳,进了女眷专用的更衣室,叫店家给自己和环儿各拿了一身青衣小帽,穿戴妥贴,然后从后门悄悄溜走。
侍卫们觉察到不对劲时,两个人早已去马市上雇了马车,一路往杯水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