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柔踩着梯子,爬上梨树,把手里红色的彩胜仔仔细细挂上树梢,然后坐在枝桠上,双手托腮,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怀吉走了已有半年,梨树已经从枝叶枯黄,到爆出了点点嫩芽。
她每日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亲手剪的彩胜挂到树上。然后看一会儿来来往往的行人,猜测哪一个是为怀吉哥哥报平安的那个。
似乎要通过那个人,来感受怀吉哥哥的存在。
即使刮风下雨,也从不间断。
那一只小小的彩胜,连接着她和怀吉哥哥。是她的希冀,是他的牵挂。
“公主,快下,树上冷。被人瞧见你在那里,又要嚼舌根了。”
宋嬷嬷拍了拍梯子:“老奴护着你。”
徽柔慢吞吞的下来,问道:“母妃呢?”
“娘娘在佛堂礼佛。”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重宁帝看在太后的份上,虽然没敢把惠嫔母女怎样,但自打那以后,再不曾踏入瑶华殿一步。
对徽柔这个公主更是不闻不问。
惠嫔对重宁帝这位帝王夫君,也彻底失望,转而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礼佛上。
“今日是三公主的及笄之礼,我已经为公主备好了礼品。现在老奴就为公主沐浴更衣,早些过去观礼吧。”
徽柔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三公主的母妃是皇后娘娘,为了避免三公主被皇帝和亲,早早便将她定给了舅舅家的孩子。
举行完及笄之礼,就要过定成亲了。
香汤沐浴后,宋嬷嬷和含梅带着一众宫女,过来为徽柔梳妆。
含梅的手极巧,给徽柔挽了个漂亮的双环髻,簪了几只碧玉的珠花。更显得小姑娘眉如远黛,目含秋水。仿佛二月枝头上的桃花,粉粉嫩嫩,让人望之生喜。
宋嬷嬷赞道:“我们家的公主出落的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徽柔对着镜子端详一番,自己也觉得很满意,起身跑到惠嫔面前,问道:“母妃,我今天这一身好看吗?”
惠嫔微笑点头,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好看。”
“那么母妃今日陪我一起去,好不好?你都很久没有出殿了。”
徽柔嘟嘴抱怨。
其实她很心疼母妃,若不是为了她,母妃也不会从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母妃就不去了。”惠嫔顿了顿又说:“你观完礼就回来吧。人多眼杂,莫要再出了什么事才好。含梅,你也跟公主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是。”含梅答应着,挽住徽柔的手,笑眯眯地说:“有我和宋嬷嬷陪着你,公主可还满意?”
徽柔不情不愿地跟着她们出了瑶华殿。
三公主的及笄礼异常隆重。
不仅请了许多皇亲国戚,重臣外戚,还有不少外国使臣。
正宾是太后娘娘,赞者请了长公主。
三公主陈聪雪身穿十分华美精致的大袖衫,跪行及笄礼,既庄重优雅,又贵气十足。
徽柔毕竟不到十岁,看着这样的盛况,羡慕极了:“要是将来我办及笄礼里的时候,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漂亮的衣服就好了。”
含梅同宋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惋惜遗憾。
三公主有做皇后的母妃撑腰,陛下对她也很喜欢,多隆重的宴会也是舍得给办的。
可是徽柔只有一个太后娘娘,就算再怜惜,也不可能越过皇帝和惠嫔,亲自去操办及笄礼。
太子端坐一隅,瞧见了徽柔,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自从百官伏阙以后,皇帝迁怒于他,见了他不是骂就是呵斥,太子比从前更加不受宠。
为此,太子恨透了徽柔和惠嫔,一直想找个机会报复一下。只是徽柔躲他躲得紧,不曾被他寻到过机会。
今日么……看你还逃得过?
太子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招招手唤过一名太监,对着他耳语几句。
太监躬了躬身子,从后门悄悄遁走。
人很多,闹哄哄的乱做一堆。
瑶华殿的几个宫女被临时借走,帮忙递送器物。
借人的是尚服局的韩尚宫,她笑着说:“三公主这次及笄礼需要换的衣裳有十余套,有一套出了些问题,钗环首饰都不大配套。就劳烦你的这几个宫女,帮我个小忙,事后必有重谢。”
宋嬷嬷和含梅无奈,只好让那几个宫女去了。因着服侍的人太少,怕有人冲撞了徽柔,便和她去了安静些的地方呆着。
没坐多会,一名宫女从旁边的小径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盖着黄绫的托盘。
她脚步虚浮,走路东倒西歪。在离三个人还有几步之遥时,慢慢蹲下了身子,跪倒在地,神情十分痛苦。
含梅上前扶住宫女的胳膊,问:“你没事吧?”
宫女抬头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
她的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显然难受的厉害。
含梅急忙将宫女扶到石凳上坐好。
“……谢……谢……”
宫女捂着肚子,突然低低惨叫一声:“啊,好疼!”
而后整个人从石凳上摔了下去。
三个人七手八脚将她扶起。宫女喘息片刻,勉强端起托盘:“我得赶紧把这套首饰送去,三公主过一会儿要戴的。”
说完,她颤颤巍巍向前走。才走几步,脚下一软,堪堪又要摔倒。
含梅托住她,举目望了望远处热闹的人群,最终不忍的说:“算了,还是我替你跑这一趟吧。”
离的并不算远,来回一刻钟的功夫也就够了。
言毕,再三嘱咐宋嬷嬷不要离开。
宋嬷嬷笑骂:“老婆子一把年纪了,不晓得这些吗?要你这小蹄子巴巴的上赶着叮咛我。快去吧,早些回来是正经。”
含梅这才急步去了。
宫女爬在桌子上,呻吟声越来越大。
徽柔问:“姐姐疼的很厉害吗?”
说完就想起身过去瞧一瞧。
宫女点点头,又面露羞赫之色:“我……我想去如厕。”
宋嬷嬷把徽柔拉回身边,说道:“沿着这条花丛一直向前走,就是了。”
“多谢。”
宫女扶着桌沿站起,不等站稳,身子又慢慢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