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吉双唇紧抿,目光沉沉,朗声说道:“准备,迎敌!”
月氏国此次叩关出现的十分突然,恐怕是倚仗地形偷偷潜伏而来。先头部队大约有五千人,后面陆陆续续,竟有十数万之众。
攻破边关后,便如蝗虫一般扑了进来。
一个高鼻深目,面相凶恶的胡人首领,领着大约一两千手下,在杯水县城墙下停驻,骑马绕着城墙转了一圈,似乎在思忖这里是否容易攻破。
怀吉做杯水县县令四年,十分重视军事工程。不止把城墙厚厚的加固了一层,还用多余的银两购买了许多守城用的东西。
时时在防备着月氏国的狼子野心。
男人应该是没有把一个小小的县城放在眼里,手一挥就下令攻击。
那些胡人驾着云梯就开始向上攀爬。
邵阳推一把怀吉:“你躲开,不要被误伤。”
在他心里,怀吉是个文官。倒卖军械案时,杀人自救已经是极限了。
怀吉笑了笑,并没有退开,反而举起一块石头狠狠的砸下去,下面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声。
这一串哀嚎,仿佛是巨石激起的浪花,顿时,呐喊声,厮杀声,响彻天地。
一块块巨石,一根根檑木,被齐心协力推下城墙,砸出一地血浆和尸体。
偶尔有人攀上城头,也会被红了眼眶的官兵一刀砍死。
一个身形健硕的敌军,顺着云梯攀爬上来,身手敏捷地躲过士兵的砍杀,捡起一把长矛,就要刺向正在御敌的士兵。
怀吉离那边有十数步的距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面色冷凝,脚尖勾起一支短枪握在手里,用力投掷过去,扎在那人的膝弯上。
那人“噗通”跌倒,还不等起身,就被几把大刀砍死。
解决掉这个胡人,怀吉没有做任何停顿,转身同几个士兵合力推下一块滚石。
边关四年,风霜磨砺。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吟诗作画,风花雪月的少年。
边关的广褒,塞外的风沙,激出了他骨子里的热血。
他依旧是温和谦逊,温文尔雅的,只是眉梢眼底多了一份坚毅,心底多了一种情怀。
从此后他的心中不止有儿女情长,还有家国天下。
敌人抬着一根几人合抱粗的原木,“咚咚咚”的撞击城门,妄图像撞开边关的城门那样,也撞开县城的城门。
怀吉双眼微眯,挥手叫上来几十名弓箭手,一声令下,箭雨自城门上方射下,撞门的敌军立刻倒下一片。
再换人,再射。几次三番过后,敌军伤亡惨重,再没人敢去撞城门了。
胡人首领大约没有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县城居然这么难攻。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攻下,还折损了一百多名手下。于是他下令收兵休整,原地扎营。
邵阳也赶紧组织人抢修城墙,救治伤员。
靠坐着城墙吃干粮的时候,邵阳用胳膊肘扛了怀集一下:“真有你的,你总是能叫我对你刮目相看。”
怀吉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澄澈明净,和城墙下的狼藉凌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们都有心里的一方净土,那里住着我们的家人,朋友,乡邻,还有……”
他的目光滑过悠远的天际,随着风一起飘向遥远的京都里,那座紧闭的孤城:“……还有,我们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爱人。”
胡人破关后,化身成一只只恶魔。逢村就进,逢人必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许多地方沦为人间地狱。
敌军集结了大批人马,把锦官城团团围住,发动了一次又一次激烈的进攻。
锦官城附近可以调动的军队,不逾万人。围攻这里的敌人却有不下五万。
对方采取了车轮战,不给城头上的士兵一口喘息的机会。
战况异常惨烈。马的嘶鸣声,士兵们的呼喊声,如雷鸣般的马蹄践踏声,以及刀剑撞击时发出的刺耳声,响彻云霄。
黄沙满天,血流成河,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堆了一地。
而城头上的士兵们也伤亡惨重,长时间持久不停的战斗,超负荷的杀敌,让他们几乎支撑不住了。
战争一直持续到夜晚,对方终于下令收兵回营。
血红的晚霞在渐渐消退,城墙下到处是累累的尸体,和丢弃的战车辎重。
阿当罕是这次入侵魏国军队的主帅。
回国途中遭遇的那次夜袭,是他毕生的耻辱。原本带着近千余人,趾高气昂的打算回去好好炫耀一番。最后只剩下三二百人,灰溜溜狼狈不堪的悄悄归国,被他的几个兄弟日日嘲讽。
阿当罕花费两年的时间,游说各个部落,终于说动他们联起手来,出兵攻打魏国,他要一雪前耻。
把魏国这个囊中之物,彻底收回自己的口袋。
姜铭文在边关告急的时候,第一时间点燃烽火,召集军队。等到第一批军队到达时,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有了援军,锦官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依旧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周边县城。
这注定是一场持久而艰苦的战役。
赵静怡跪坐在一尊紫檀木雕铸的观音像前,虔诚的焚香祷告。
从知道月氏叩关的那一刻起,她除了吃饭睡觉,剩下所有的时间都是在为边关的战士祈福。
香快燃完了,环儿打开盒子,取出一支新的檀香续上。看着面容憔悴的赵静怡,暗暗叹了口气,问道:“姑娘,夫人一直在催你回去……咱们回京城去吧,这里不是咱们该呆的地方。”
赵静怡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她用八年的时间,看着他从一个孩子成长为一个少年。又用四年的时间,看着他从一个少年成长为一个青年。
他是一块璞玉,时光越雕琢便越耀眼,岁月越洗礼便越瞩目。
只是他的视线从不曾在她的身上停留。
赵静怡终于痛苦地意识到,这个人从来不曾喜欢过她,往后余生也不会喜欢她。
她是个性格开朗,心胸宽广的女子。不喜欢就放手,即使再痛苦,也绝对不会纠缠不清。
“等战事平息,咱们就启程回家吧。”
离开,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