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源寺位于京城之东的郎源山上,是一所皇家寺庙。
太后要为太子妃祈福,和上一次带着徽柔去寺庙礼佛是不一样的,这一次要隆重许多,随行的还有另外几个妃嫔。
到了山脚下,太后从轿撵上下来,仰头望着近千级的台阶,有些犯愁。
郎源寺的规矩是,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皇帝本人,到了这山脚下都必须步行上山,方能显得诚心诚意,祈求佛祖显灵。
原本这里的香火很鼎盛,经常有高僧开堂讲经,弘扬佛法。
但是由于近几年重宁帝痴迷修道,很久都不曾来郎源寺了。上行下效,许多人也纷纷转而信奉道教,郎源寺的香火冷清了许多。
只是冷清归冷清,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
太后把手搭在徽柔的手腕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阶弯弯曲曲向上蔓延,一眼望不到尽头。太后走了没多久,额头就沁出汗来。
那些妃嫔平时娇生惯养,路都舍不得多走几步。爬了几十级台阶,一个个娇喘吁吁,东倒西歪。
只是太后不喊停,她们谁敢停?勉强爬了一半,看到路边有个凉亭,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屁股坐下,说什么也不想起来了。
太后倒也体恤,叫她们歇好了再随后跟上,然后带着徽柔和惠嫔继续前行。
因为出发的早,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到了山顶。
主持带着他们去禅房先歇歇脚,再拜菩萨。
徽柔则在阿狸的陪护下,悄悄朝后山走去。
郎源寺的后山是一处峭壁。
此时正值清晨,放眼望去,群山千仞,玉带缭绕。
峭壁之上的峰顶边沿,用一种青色的木头围出来一圈走廊,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下云雾弥漫,初升的朝阳洒落,青峰轻雾,都被镶了一层金边。
那些金色的云雾仿佛水一样荡漾起伏,微风一拂,便轻盈灵动,漫到人的脚边,给蜿蜒曲折的长廊也铺上了一层云锦。
眼前的景色美极了,堪称人间仙境。
这个地方因为不大安全,很少对外开放,因此十分幽静。
今日这飘渺的雾霭中,却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
他半依着栏杆而立。此时晨光熹微,空气中尚带着微微的湿润和清冷。
他一身洁白的衣裳,清透的仿佛一泓泉水。被晨雾打湿的头发有一绺垂落下来,调皮的打了几个卷,竟显得他有了几分不羁之感。
徽柔从走廊的那头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这叫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青年仿佛有所感应,抬头朝这边看过来,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做什么?”
徽柔心里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直直看着他。
怀吉快步走过来,一直走到徽柔的面前,盯着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声轻柔的关切,让徽柔这几天的压抑和不安,焦虑和委屈,通通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仰头看着怀吉,眼泪却不受控制的一滴滴垂落。
怀吉急忙展开袖子给她擦拭眼泪,然后也不说话,将她揽进怀里,就这么静静的抱着。
徽柔哭了一阵,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才哽咽着说:“皇嫂生了个男孩,我做姑姑了。”
怀吉说:“我知道。”
“皇嫂生福郎的时候大出血,以后都不能再做母亲了。”
怀吉又说:“我知道。”
“她还那么年轻,以后恐怕都要缠绵病榻。”
“我知道。”怀吉叹气:“你就是为了这些难过吗?”
“不是,”徽柔摇头:“皇嫂这样,我虽然心里也难受,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我,我……”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恐惧。
纳妾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不喜欢被问吧?
然而不问她心里又害怕,万一怀吉哥哥也有这种念头,该怎么办?
“不要咬嘴唇。”怀吉伸出手指在她的双唇上揉了几下:“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替你解决。”
徽柔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抽泣着问:“真的吗?我问了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以后不理我?”
“怎么会?”怀吉笑了:“徽柔忘记哥哥的话了吗?哥哥是你的影子,要一辈子都陪着你。”
这话让徽柔心里生出了一点勇气,她犹豫片刻,终于问道:“阿狸和我说,天下的男子都会三妻四妾,哥哥以后是不是也要这样?”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轻轻啜泣:“父皇是这样,太子是这样,皇叔是这样,有很多很多人都是这样……我越想心里越害怕……”
怀吉简直哭笑不得:“太后娘娘告诉我说,你这几天都闷闷不乐,我还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种事。”
徽柔含泪嚷道:“什么叫这种事,这难道是普通的小事吗?你都不知道这对一个女子的一辈子有多深远的影响。”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徽柔伤心的说:“你要是敢纳妾,我,我就……”
怀吉再一次把她揽进怀里,愉悦的笑声在胸腔间微微震动,一直传到徽柔耳中。
徽柔想要抬起头,被一只有力的手摁回去,清朗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喜悦之情:“听徽柔的意思,这辈子是非哥哥不嫁喽?”
闷闷的声音从胸腔间传出:“想得美!”
“既然是想的美,那么徽柔为什么要管哥哥纳不纳妾。”
怀里娇小的少女沉默着,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怀吉怀疑她睡着了,要抬起她的头查看时,徽柔突然磨着牙说:“就要管,哥哥是我一个人的,除了我,谁都不能把哥哥抢走!”
那嗓音明明如此娇嫩,却说着最霸道的话,向全世界宣誓她的主权。
怀吉眼里酸涩不已,心中似乎有一块巨石砸进水潭,激起冲天的巨浪。
他抱紧怀里的少女,温柔的承诺:“哥哥是徽柔一个人的,一辈子都是。除了徽柔,绝对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他喜欢了她两生两世,还会一直喜欢下去,爱她胜过性命。纵然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他的心也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