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公主的病情才有所起色。
天气也暖和起来,御花园里草木葱茏,落英缤纷。
这一天太后闲来无事,便让小太监们用肩舆抬着她去御花园,打算随意逛逛。
不远处的青青草地上,一群贵族少女和年少些的妃嫔,正在那里踢毽子。
毽子是用锦鸡毛制成的,色彩绚烂。一群少女追逐着那只毽子奔来跑去,撒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其中有个女孩子大概有十四五岁,穿着深红色的绣花短袄,绣了红梅的白绫裙,身姿敏捷矫健,格外引人注目。
那只毽子只要到了她的脚上,就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和她的脚形影不离,很难被别人抢走。
太后看的有趣,便让小太监放下肩舆,她在一旁静静的观看,也不许人上前打扰。
还是一名宫妃眼尖,扭头时看到了太后,“哎呀”一声,说道:“太后娘娘来了,”
其余人听到这话,呼啦啦跪了一地。
太后让人扶起这些少女和宫妃,含笑说道:“哀家看你们玩的兴致勃勃,本不欲打扰。没想到还是叫你们发现了,这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众人齐声说不敢。
太后冲那个穿深红衣裳的小姑娘招了招手:“你过来,哀家看一看。”
小姑娘立即起身走到太后面前。太后握住她的手,和颜悦色的问她,今年多大?家住哪里?
小姑娘长得十分娇俏可爱,眉眼之间都是天真烂漫,说话的声音也很清脆,一点儿都不胆怯,大大方方回答了太后的话。
太后又问她是跟谁进的宫。
小姑娘指了指一个宫妃,说道:“妾身是随姐姐进的宫。”
重宁帝的妃子实在太多,太后很多并不认得,那是一个眼生的妃子。
这小姑娘的年纪和徽柔相仿,太后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好奇,想知道这小姑娘许了人家没有?就问那名妃子:“你妹妹可婚配了吗?”
妃子笑着说:“已经许了人家,是娘家的表兄,只等及笄后就下聘来娶。母亲怕她嫁了人后,就再也有做姑娘时的自由,行动都要受夫家管制,就让臣妾带妹妹来宫里见识见识 散散心。”
听姐姐说这些话,小姑娘的脸上竟难得的有了几分羞涩。
太后心里一动,问道:“这娘家的表兄是青梅竹马吧?”
小姑娘双颊绯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太后沉默片刻,然后又笑着说:“有哀家这个老太婆在,你们反倒放不开手脚玩闹,哀家还是乖觉些,这就离开,让你们敞开的性子好好的玩儿。”
回了宁和宫,徽柔刚刚醒过来,脸色苍白,睡眼惺忪,精神也有点萎靡不振。
怀吉托着她的背,小心翼翼的给她喂着药。
徽柔嫌弃药不好喝,嘴巴紧抿,怎么劝也不肯张口。
太后眼前又闪过那个朝气蓬勃,明艳动人的小姑娘。再对比自家这个没精打彩,连出趟门都必须在夜间,偷偷摸摸才敢溜出去的孙女,突然就觉得心酸不已。
同样是鲜花一般的年纪,别人家的就可以在阳光下肆意奔跑追逐,正大光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而自己贵为公主的孙女,却只能躺在床上装病,明明有两情相悦的人 也要遮着掩着,不敢叫人知道。
再过几天,徽柔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怀吉就没有了再进宫的理由。可是这一双小儿女能相处的时间实在太有限了。
就连太后都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难舍难分。
太后在床前坐下,慈爱的问:“好孩子啊,你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徽柔没精打彩:“想,可惜我不能出去。花园里的紫藤开了吧?我记得紫藤花开的时候特别漂亮,我最爱在紫藤花架下睡午觉了。架子下还养了一只绿毛红嘴的鹦哥,一见人就会背‘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别的教都教不会,真是笨死了。”
太后温柔的说:“那我们去甘泉宫的时候,就把这只笨鸟也带上。”
“去甘泉宫?”
徽柔有些发懵。
甘泉宫是前朝皇帝专门为太后建的一座行宫,位于京郊南麓。
因为太后是苏州人,这所行宫是先帝特意请了能工巧匠,仿照苏州园林造出来的。
宫里三步一阁,五步一廊,花草繁茂,景致十分优美。
先帝在世时,每年都会携着太后去行宫里住上一段时间。先帝去世后,太后睹物思人,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踏进行宫一步了。
因此太后说要去甘泉宫,徽柔以为自己听岔了。
太后笑问:“怎么,你不想去?”
“想是想,只是……”
徽柔看一眼怀吉,犹犹豫豫的问:“那哥哥呢?”
“你病还没好,甘泉宫气候宜人,最适合养身体。怀吉作为你的主治大夫,自然是要随行的。”
徽柔高兴的两眼放光,一迭连声的说:“去去去,当然要去!什么时候出发?明天吗?”
“哪里就能那么快,行宫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咱们总要给人家时间清理打扫吧,再提前把衣物器皿拿过去,林林总总,最快也要三四天以后。”
三四天也不算久。
徽柔兴冲冲的跳下床,就要去收拾东西,太后拦住她:“先把药喝了。”
徽柔可怜巴巴的望着怀吉:“我又没有生病,哥哥做什么每天非得给我喝药?”
太后也疑惑的看向怀吉。
怀吉扶额:“是谁昨夜芋头吃多了,今儿叫嚷着肚子疼的?”
徽柔的脸微微一红:“现在不是好了吗?”
“就算好了,也得把这副药都吃完。”
怀吉端起药碗递到徽柔手边,努了努嘴:“太后娘娘可监督着呢,你要是不喝药就不让你去甘泉宫了。”
徽柔无可奈何的把药一饮而尽,然后略微提高声音唤道:“阿狸,阿狸。”
阿狸跑进来:“公主有何吩咐?”
“你回瑶华宫去,让母妃把我常用的东西装箱子整理好,过几天咱们一起去甘泉宫。”
阿狸脆生生的答应一声,欢快的离开了。
三天后的清晨,太后从宁和宫出发,拒绝了所有妃嫔的陪伴,带着徽柔,惠嫔和丽嫔等人,前往甘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