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后花园里养了一架紫藤,花龄比徽柔的年龄都大,郁郁葱葱爬满整个花廊。
伸出来的枝叶无处可去,干脆探头勾住近旁一株大槐树,缠绕着攀附上去,生生让一株槐树变做了紫藤树。
此时正是花期,一串串紫色的花苞垂落下来,似云锦可裁,似瀑布可掬。颜色可怜爱,幽香扑满怀。
在这美景之中,却有一个淡青纱衣的少女正在埋头苦睡,粉嫩嫩的脸庞枕着手臂,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即使梦中都是眉眼弯弯。
怀吉从府衙匆匆回到宫里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美人春睡图。
阿狸急忙过来行礼,怀吉好气又好笑:“既困了为何不回寝宫睡,偏要睡在外面。别看现在春风暖人,吹着了也不是闹着玩的。你既然是来服侍公主,怎的这么不上心。”
“奴婢劝了好几次,公主执意不肯回去,说要在这里等公子授课,还说是公子答应了的。”
这段时间,因为怀吉和徽柔接触的时间比从前多了许多。怀吉决定在闲暇的时候,教授徽柔一些学识。
太后和惠嫔也都十分赞同,徽柔就算是反对也没有用。
幸而小时候怀吉断断续续教过徽柔,她的底子也不算太差,教起来不是很费劲。
听了这话,怀吉才想起,昨日小姑娘看着这一架紫藤花开的好,就非要在廊下置张软榻午憩,他怕小姑娘着凉,便哄她,说明天把授课的地点从书房挪到花架下,一样可以欣赏美景。没想到她竟记得这样牢。
他走到少女身旁,看她因为睡的太香,嘴角居然流下一道口水,不由轻笑起来。
徽柔迷迷糊糊转醒,揉着眼睛问道:“哥哥回来了?”
“是。公主还要再睡一会吗?”
“不睡了。”徽柔大大打一个哈欠:“不能耽误授课,不然哥哥会生气的。”
怀吉打趣:“公主都睡的口水糊了一脸,到是还没忘记要授课。”
“啊?”徽柔赶紧摸自己的嘴角,果真湿漉漉摸了一手,于是哀嚎一声,又羞又急:“阿狸,帕子,帕子!啊!哥哥你太坏了,故意看我笑话!”
怀吉朗笑出声,从阿狸手里接过帕子,给少女擦去嘴角水渍:“那哥哥给徽柔赔个不是,可好?”
“赔不是啊?”徽柔狡黠的转转眼珠:“嘴上说说可不算。”
“公主想要怎样?”
“哥哥画一幅画送我吧。早听别人说哥哥妙手丹青,却没见识过,实在是生平之憾事啊。”徽柔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一番,自己却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阿狸难得跟着激动一回:“公主叫李公子画画,简直是再正确没有了,奴婢曾见过公子的墨宝,当真是山色濛濛横画轴,白鸥飞处带诗来……”
赞美的话才倒了半箩筐,剩下半筐子就在怀吉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默默再倒回肚子里。
阿狸很哀怨,公子,人家还不是为了帮你,做什么要瞪人!
徽柔兴奋的两眼放光:“哥哥,你今天一定要给我画一幅画,就画……画什么好呢?”
怀吉招手,已有伶俐的宫女跑去捧了各色颜料和画笔,放上桌案。
“就画海棠春睡吧。徽柔坐着别动,哥哥要开始画了。”
“啊?画我呀?”徽柔美滋滋的坐好,还不忘威胁一句:“哥哥可要画好看一点,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怀吉从笔洗里挑一支出来,试了试粗细,便开始做画。
有几串紫中带蓝的花苞垂落在他颊畔,一些压上乌黑发丝,一些半遮住精致眉眼,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满园春光似乎都不及他三分颜色。
徽柔呆呆看着,只觉得执笔作画的那个青年,已然入画。
少女的一颦一笑早已深深镌刻心底,无需思量,青年下笔如龙,一挥而就,很快少女栩栩如生的现象跃然纸上。
怀吉放下笔说道:“画好了,徽柔看看可满意吗?”
徽柔凑上去才看一眼,就“呀”了一声,只见画上一名紫衣少女慵懒卧于美人榻上,长发乌云般散落,一手执扇半掩檀口,一手执杯邀月同饮。
少女头顶一枝梨花斜逸而出,开的烂漫,薄云轻雾一样拢着少女的娇颜,美的空灵摄魄。
“我有这么漂亮?”徽柔又羞又喜,一贯的厚脸皮居然也霞飞双颊。
怀吉一本正经:“在哥哥心里,徽柔比这还好看。”
“哥哥真讨厌。”小姑娘跺脚,扭腰,捂脸,扭捏的不成样子。
怀吉终于哈哈大笑,随侍的宫人们也笑起来,紫藤花下一片欢乐。
徽柔让阿狸把画好生裱起挂到自己寝宫里,阿狸笑眯眯答应一声,怕别人弄不好,亲自去了。
怀吉坐下,翻了翻案上的书,是一本资治通鉴,便问道:“徽柔今日有什么疑惑需要哥哥讲解?”
怀吉教书格外与众不同,他从不照本宣科,而是鼓励徽柔多方涉猎,或者推荐书籍给她看。然后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和她探讨读后感想。
徽柔也越来越仰慕教她学识的青年,因为不论她看了哪一领域的书,来和怀吉探讨时,他都能够精准的阐明这本书里的主要内涵,并且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说给她听。
天文地理,五行八卦,似乎无不通晓。
她还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哥哥不去教书育人太可惜了,偏只教我这么一个笨蛋,委屈不?”
怀吉懒洋洋回答:“徽柔自己都说自己是笨蛋,只教你这一个笨蛋都快累死哥哥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教别人。”
然后看着徽柔跳脚的模样,朗声大笑。
几个人正在笑闹,太后和惠嫔走过来,说道:“方才我见阿狸捧着一幅图,画的甚好,听说是怀吉画的?”
怀吉拱手,回答:“正是微臣。技艺浅陋,叫太后娘娘和惠嫔娘娘见笑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谦虚。”
太后看着怀吉,目露精光:“看来以后又有理由常常召你进宫了。”
徽柔好奇的问:“什么理由?”
“做画。”太后说:“兵部员外郎李怀吉画艺精湛,甚得哀家之心。特召进宫为哀家做画。这个理由可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