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指头:“傻子,哪个男人不把前程看得比命还重?他却宁愿放弃前程,也要替你舅舅开脱,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是为了什么吗?”
巨大的喜悦一点一点淹没了赵静怡,她怔怔地看着姜夫人,长而乌黑的眼中突然滚下一串泪珠。
即使她比一般闺阁女子多了几分豪爽,大胆,也毕竟是个女儿家。几年的拼命追逐,已经叫她精疲力尽。就快支撑不住了。
姜夫人把她拥进怀里,爱怜的说道:“傻孩子,这些年叫你受委屈了。他毕竟是个男儿,年纪也不大。好容易开了窍,你也要循序渐进,举止稳妥,万万不能叫他瞧你不起。”
赵静怡呜咽着点头。
“明儿就叫你舅舅设个家宴,把他的同僚都请来……你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吧?明日趁势见上一见,瞧瞧他想和你说些什么。”
姜夫人托起赵静怡的脸颊,满脸慈爱:“算他李怀吉有眼光,总算晓得我们家怡儿的好了。若他以后敢欺负你,舅妈一定打断他的腿。”
赵静怡又羞又急:“舅妈只会取笑我,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好好好,”蒋夫人看着她羞红的脸,笑道:“只要你好好的,舅妈就很高兴了。”
隔日,姜铭文果然以庆功为由,叫了许多同僚前来赴宴。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
许多人都对着怀吉频频敬酒,尤其是邵阳。
倒卖兵器案没有发生之前,他和怀吉不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在他的心里,怀吉只是个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文采还不错,就是个好看点儿的小白脸。
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怀吉遇到危险时的临危不乱,断案时的细致入微,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最关键的一点是,怀吉与人相处时,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很值得结交。
怀吉饮了几杯,不胜酒力,便打算去外面吹吹风散散酒气。
沿着长廊一直向外行走,远远的瞧见一棵槐树,浓荫密匝中,雪白的槐花繁繁点点,香气沁鼻。
槐树不远处是一湖碧荷,浅紫淡白,婷婷袅袅,在微风中翩翩起舞。
青青碧水在微风的拂动下,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柔软的仿佛是少女的眼波。
怀吉又想起他曾经对少女发下的誓言:“若你是荷花,那我就做你花叶底下的波浪,这样我们便可以岁岁年年,随风逐雨长来往。”
心中立时柔肠百结,思念犹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充斥胸臆,胀得胸腔酸痛,连带着眼尾也微微湿润。
“怀吉。”
身后响起女子娇柔的声音。怀吉转身,赵静怡立在不远处,身姿纤软,依依若若,又长又弯的双眼中笑意盈然,含情带韵。
“赵姑娘。”怀吉起身施礼。
赵静怡走到他身边,刚要开口,姜磊同一群少男少女,沿着长廊走过来,远远地便喊道:“李县令,总算找到你了。这一群猴子非要拉着我去比什么诗词歌赋。我哪儿懂这些?拜托你镇一镇场子,我被括噪的受不了了。”
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小姑娘不满的说:“我们几时括噪你了?是你自己和我哥哥拼酒的时候,打赌说拼醉了就同意我们一个条件。现下不止赖账还反咬一口。哼,看我不告诉长姐去。”
姜磊急忙道歉:“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
赵静怡笑着低语:“这小姑娘可不得了,她是长嫂的幺妹,因名字里有个水字,大家都喜欢叫她水滴儿,性子活泼又爽利,没几个人敢招惹。”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到了跟前,姜磊拉了怀吉就走,愁眉苦脸的说:“你千万得帮帮我。”
到了一处宽敞的凉亭里,早有下人奉上笔墨纸砚,瓜果糕点。
有人请怀吉先行动笔,怀吉笑而摇头:“今日酒喝的有些多,现在脑袋里空空如也,就算是硬写也写不出什么好诗句,反倒惹人笑话。我做个评判之人就好。”
水滴儿一直在打量怀吉,此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是名动京城的今科状元郎?”
怀吉禁不住笑了:“世人谬赞,当不得真的。”
水滴儿嘀咕:“长得也算不错,可惜还是不如我的靖哥哥好。”
姜磊取笑她:“是啊,是啊,你的靖哥哥天下第一好,谁都比不过。”
水滴儿立刻羞红了脸,恨恨的跺了一脚,跑去一边和别的姑娘说话去了。
姜磊请怀吉上坐,赵静怡陪在一旁。两人一起在一叠纸里翻翻捡捡,寻找合适的题目和立意。
怀集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春衫,显得他整个人十分素净且柔和。
赵静怡着鹅黄色窄袖短袄,白色绫罗裙,举止优雅,神色从容。
两个人坐在一处十分养眼。引得一旁的人频频回顾二人,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标题和立意都选好:咏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水滴儿立刻嚷道:“这一看就是静怡姐姐选的,你们二人倒是一个鼻孔出气。”
这话说的过于暧昧,赵静怡顿时羞红了脸。
一群人哄堂大笑。
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子扶着侍女的手走进来,笑问道:“你们这里好热闹,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说来给我也高兴一下。”
水滴儿跑过去,拉住女子的手说:“长姐,你家夫君欺负我了,你也不管一管。”
女子正是姜磊的妻子,宋知水。
姜磊大声叫屈:“我几时欺负过你?真是恶人先告状。”
水滴儿而立刻说:“长姐你听听,他竟然敢说我是恶人,这已经不只是在欺负我,连咱们一家都在欺负。”
宋知水乐不可支:“知道了,一会儿我把你姐夫的那把小弓赔给你,可好?”
水滴儿眉开眼笑:“很好,很好。”
宋知水安抚了妹妹,又说:“我听下人禀报说你们在这里斗诗耍乐子,也过来凑个热闹。虽然我不会写诗吟赋,但是作为东道主,拿个彩头出来做奖励,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