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下人手里接过一个托盘,掀开上面覆盖着的红绫。底下两个匣子里,一个里面放了副水头极好的玉佩,另一个里面放着副精铁打制的护腕。
果然都是好东西。
那副护腕,是宋知水的陪嫁之物,十分珍贵,今天竟也舍得拿出来做彩头。
宋知水对着怀吉福了一礼,然后去另一张桌子旁坐定。
怀吉连忙起身回礼。
若说女孩子们在闺阁里是要学习琴棋书画的。边关的男孩却多半只知道打架,少有咬文嚼字的。
方才只是为了给水滴儿撑腰,拿姜磊逗乐解闷,本来并没有真的要去写的意思。
这下却得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因为那副护腕太诱人了。
男孩子们一个个抓耳挠腮,半晌才能落笔写一两个字,还都不知所云。有两个人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属性哈哈大笑起来。
一炷香后,众人停笔,怀吉和赵静怡共同点评。
宋知水也挪步过来,一张张的观看,看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若说女孩子们写的诗是不甚出彩,那男孩子写的纯粹是无法入目。
怀吉扶着额头笑了,好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都很好,无法分出高低胜负。还是请东道主来做判定吧。”
赵静怡也笑眯眯的说:“是啊,彩头可是嫂嫂拿出来的,面对这一堆佳作,嫂嫂才最有决定的资格。”
宋知水在她耳垂上捏了一把:“你们两个人真是一条心,得罪人的事全都推给我来做。”
赵静怡低笑:“嫂嫂和他们是惯熟了的,怎么样他们也不会生气。何苦叫怀吉来得罪人。”
宋知水“啧啧”两声,睨她一眼:“护的真是紧……”
看了看怀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吩咐丫头又取来几幅钗环,和一些弓弩袖箭,一一分派下去,才算结束这次比试。
水滴儿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白玉簪子,提议道:“李县令方才身为评判,却没尽到自己的责任,让阿姐替他出了头。我觉得应该罚李县令为我们弹奏一曲,大家以为如何?”
姜磊第一个赞同:“没错,都说琴音能够涤荡心胸,我们正好也附庸风雅一番。”
怀吉推辞不过,只能让人取了一副箜篌过来,手指调弦,慢慢弹奏。
他弹的是一曲《清平乐》。
曲调悠扬,缠绵悱恻。
似乎那个少女就坐在眼前,托着腮,笑盈盈的看着他。乌黑的长发垂落而下,带着微微的卷曲,迤逦在石榴红裙摆上。
身后月季花开的娇艳,却都比不过她的盛世容颜。
怀吉垂下眼睛,遮住眼里翻涌的相思。仿佛想要借由手指舞动琴弦,将心里无可言诉的感情,传递给远方的少女。
凉亭里的人全都静默不语,被抓琴音勾引出无限心事,沉浸其中。
宋知水仔细观察怀吉,半晌微微叹了口气。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还是水滴儿打破沉寂,说道:“还算不错,靖哥哥在弹琴这方面不如你。”
姜磊哈哈一笑:“难得你有承认你的靖哥哥不如别人的时候。”
宋知水和他们谈论几句,然后借口困了,回到姜夫人寝室。
姜夫人拉住她问道:“如何?”
宋知水沉吟着回答:“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进退有度,文采也极好,处理事务果然像公公说的那样,很会做人。”
姜夫人喜道:“这就好,你的眼光我是相信的。”
宋知水皱眉:“只是有一样,我心里觉得不安。”
“哪一样?”
“这位李公子今日弹了一曲箜篌,行云流水,脉脉含情,可惜听着竟不像是弹给怡儿的,媳妇总觉得他心里另有别人。”
姜夫人吃了一惊:“你可看仔细了?”
宋知水说道:“媳妇只是怀疑,总觉得这位李公子似乎有了心上人,不然待怡儿也不会那样有礼貌。”
男女之间虽说发乎情,止乎礼。
但真正有情的两个人,还是难免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怀吉对赵静怡的态度,实在是瞧不出一丝情意。
姜夫人黯然:“莫非我们猜错了?可是他为什么宁愿放弃为自己邀功的机会,也要替你公公开脱呢?”
宋知水安慰道:“或许是我多心了,婆婆不必忧虑。感情的事情水到渠成,没准儿过几天就有好消息了呢。”
凉亭里一群人说说笑笑,三三两两的散去。
赵静怡邀请怀吉在后花园内随意走走。
姜磊也一个劲的催促:“花园里风景正好,妹妹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李县令便陪舍妹走一走,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怀吉无奈,只能应允。
两人一路沿着湖边慢慢行走,赵静怡偷眼瞧着怀吉。想起两人刚见面时,他不过和自己一般高,面容尚待稚气。
如今已经高了自己很多,像是苍松劲柏,清修翠竹,如琢如磨。
“舅舅说,你办案办得很不错。”
赵静怡揉捏着衣角,含羞带涩:“谢谢你肯替我舅舅说情,舅妈心里也很欢喜。”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情意,只能说的隐晦。
怀吉微微一愣,难道自己的举动叫他们误会了吗?
临行之前,老师曾经再三告诫过他:
虽说现在都是文臣执掌权政,但武将的作用也不可小觑。
你因为公主和亲之事,已经得罪了帝王,就算将来回京,也一定会被他百般报复。
魏国现在风雨飘摇,不知道哪天就会发生战争。真到了那个时候,文官百无一用。唯有掌握兵权,才能安身立命。
锦官城总督姜铭文,我曾经同他打过交道,很有将帅之才,并且重情重义,值得结交。
如果遇到机会,你想办法和他攀上交情,将来一定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徽柔和亲的事情虽然暂时搁浅,但是难保月氏皇子不死心,或者恼羞成怒,用边关安危来威胁重宁帝。到那时,重宁帝是一定会将徽柔送去月氏国的。
离京前,怀吉曾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成长为一株乔木,做徽柔终身的依附,绝对不让上一世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们两个,这一世都要平安,相携白首,永不离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