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孔家不富裕,梁帝因怕思洁受委屈,便给了极其丰厚的陪嫁,就连建造府邸的钱财也全部由梁帝所出。本以为孔家上下必会因此对思洁尊重有加,谁想到喜轿刚一入府,众人便听见一阵阵妇人哭喊声从后院传来。
“谁在这大喜的日子哭呢?一点规矩都不懂!”崔嬷嬷站在思洁身旁斥道。
“回嬷嬷,是驸马的母亲---孔老夫人在哭。”一个小丫头出来回说。
“儿子不仅鲤鱼跃龙门成了进士,还娶到了皇家公主,她哭什么?”
小丫头迟疑回答:“老夫人说老爷(指孔桂真)留在了京城成婚,老家的亲戚不能来吃酒席,看不到儿子光宗耀祖的模样儿;而且新媳妇也没去他家祖坟磕头,太不孝顺……”
孔桂真尴尬不已,连忙替母亲辩解:“嬷嬷见谅,家母年纪大了,又没见过多少世面,不懂这些规矩。”
“看来驸马爷是一心想着亲娘说话啊。”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劝劝家母。”孔桂真连忙跑到后院,而崔嬷嬷扶住思洁,皱着眉头说,“公主,您看这?”
“先等等罢。”思洁蒙着盖头回答,语气中充满无奈。
“是。”
这一等便是足足两刻钟(半个小时),几个轿夫和小厮在日头下已经站不住了,忍不住在后头骂着孔家,而崔嬷嬷却发现,云英始终站得如木头一般笔直,不仅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满,甚至没去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又过了一小阵,孔桂真终于匆匆回来对思洁说:
“对不住公主,方才我已经将家母讲明了道理,她不会再闹了。吉时已过,还请公主速速入殿、拜堂成亲。”
看得出来,孔桂真对思洁十分敬重,而思洁性情温顺,也并不愿同他计较这些。两人很快入堂行了大婚仪式。孔母坐在堂前,虽然一脸不悦,但是也不敢再次招惹思洁。剩下的婚礼流程完成得还算顺利,云英的一举一动也都得体有度。
回到正阳宫后,崔嬷嬷将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告知了梁帝夫妇。两人先是为思洁婚后的处境感到隐隐不安,后又聊到了云英的表现。
“朕看着,韩大将军的这个女儿,教得很不错,是个将来母仪天下的好人选。”梁帝不禁夸赞说。
“可是萱儿喜欢她吗?若是不喜欢却强行让他们在一起,岂不是害了两个孩子的一生?”莫悁微微皱了眉头。
“你放心,朕都问过韩凌霄了,他说两个孩子自幼一起长大,读书识字,朝夕相伴,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云英模样儿好,家世好,性情好,和萱儿感情又好,还有比她更合适萱儿的人吗?”
“那,那就听陛下的罢。”虽然如此说,可莫悁还是有些担心。
“等萱儿考完科举,朕便将他接回宫来立为太子,届时给他们二人赐婚,再好好给煦阳挑选个夫婿。到了那时,便什么都好了。”梁帝抱着莫悁,开始憧憬着鸟语花香般的美好未来。
时光一别经年,花开花谢,檐下的双燕已经搭巢生了雏鸟,院内的荷花早已娉娉婷婷闹满了池塘,光阴展眼来到了两年后的二月初九,这是学子们期盼已久的会试之日。(考中会试的学子便被称为举人,有了参加两个月后殿试的资格)
应时决心考武举,时间比文试略晚,因而这段时日里,应家全府上下的目光都聚集在萱儿身上。会试当日,应夫人不放心,亲自和应时将萱儿送至贡院(古代举行科考的地方)门口,临走前又百般叮嘱。
萱儿告别了伯母兄长,又将晴岚为他亲手所缝的“蟾宫折桂”的荷包紧紧握在手中,忐忑不安地排队进了考场。
巧合的是,排在他前面的第三个人,恰好是艾如筝。艾如筝见到了他,大喜过望,急忙同人换了站位,挤到萱儿身边。
“哎,应萱贤弟,我们就这么站在一起,这样没准会被分到相邻的考棚去。”艾如筝冲他一笑。
“各考各的试而已,为何一定要分在一起呢?”萱儿不解地望着他。
“这样不是,不是互相能有个照应吗?”艾如筝拍拍他的肩,一副他乡遇故友的惊喜神情。
萱儿没赞成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等待搜身完毕后分配考棚。令他没想到的是,两人果然被分到了相临考棚。
卷子发下来后,萱儿文思泉涌,下笔入神,片刻不敢耽搁。监考官来回巡视,他却如入无人之境,没受到丝毫影响。
就在他即将写完一张纸时,却听到隔壁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响声。萱儿最开始没有理会,谁知那咳嗽声仍旧不止,最后空气中忽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贤弟,监考官到别处去了,你把你的卷子递给我看看罢。”
“你想作弊?”萱儿大惊失色。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就是想找找灵感。”隔壁小声回道。
萱儿握着那张考卷,轻声回道:“这若是查出来,你我前途尽毁,你还是自己写罢。”
“喂,干什么的!”监考官忽然注意到了他们二人的异常,大声喝道。
“噢,笔坏了,借笔的!”艾如筝急忙答道。
“你师傅没教过你贡院的规矩吗?这里严禁私下交谈,无论想说什么,都要先举手示意!”监考官怒斥道。
“是,晚生知错了。”
这事过后,几位监考官对两人看管得更严格了些,艾如筝这才老实下来,而萱儿却因此受了不小惊吓,后面的考试多多少少受到了干扰。
到了放榜之日,应府早早派人去杏榜(因会试在春季,张榜时正值杏花开放,故称“杏榜”)前蹲守,一家人都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待到临近晌午时,终于听到家丁高喊来报:“中了中了!咱们家三少爷中了会试第三十七名,高中贡士(中国古代科举中会试及第者称为贡生)、能进殿试了!”
应家全府上下欣喜不已,却唯独应缄有些唉声叹气:“萱儿,这不是你该有的水平,会试时可是紧张了?”
“有,有点儿。”萱儿害怕二老担心,因而从未向他们提起过考场上发生的事。
“嗯,等到殿试时,只管放宽心去考。若是能发挥出正常的水平,你必定能进前十名。”
“萱儿谨记伯父教诲。”说完,他又抬头问那家丁,“对了,你可曾留意过艾公子的名次?那日我同他一同考试,也不知他中了没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