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日晚间,太医忽报蓉嫔又发了病,梁帝不得以前去兰台探望。莫悁将煦阳抱回宫哄睡后,见机会大好,便披了斗篷,独自前来雍平斋附近。
莫悁知道小钊有在深夜练武的习惯,而雍平斋院落窄小,伸展不开,他必是会去附近草地挥刀舞棒。果不其然,在月色中,莫悁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闪动的身影。
“公主!”见莫悁前来,小钊喜出望外,莫悁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别人。
“特意来看我的?”小钊笑着前去搂她,谁知却被莫悁一把推开,转而神色严肃地问道:
“我问你一事,你必得说实话!”
“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做过假!”
“这些日子,你同御膳房的小毛子联系紧密,究竟是所谓何事?”
“这……”小钊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
莫悁见他这番神情,心下立刻明白了大半,她又惊又恼:“你是想刺听前朝政事军情,是不是?!”
小钊眼睛转了一圈,回道:“你怎么会知道小毛子?”
“这你莫管!总之一个外族的将军,却和大梁的内侍勾连密切,你让我怎么不生怀疑?小钊,你到底想怎样?”莫悁瞪着他看。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小钊喊了一声,莫悁怕人听见,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回道:
“我知道你心中有我,可是你也该明白,我如今已经为人妻母,你我之间已经无缘,我也断不会做出背叛之事!”
“可我不甘心!我偏要用尽一切方法得到你!”
“你疯了!”莫悁没忍住,斥了他道,“世间女子千千万,你不必为了一段没可能的感情,去做这等凶险的勾当!你可知道,万一被抓住,你在大梁必会被五马分尸,身首异处!两国的关系也会跟着紧张!我不想看眼睁睁看着你落此结局,更不愿母国和大梁再次兵戎相见;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两国的黎民苍生,都能好好活着!”
“公主……”小钊沉下头,犹豫了半晌回道,“我惹你生气了。我,我喊小毛子来,只不过是为了探听你的近况和中原风俗,并没有问别的事。”
“真的?”莫悁仍旧半信半疑。
“嗯……”
“那你发毒誓,我才信你!”
小钊迟疑了一阵,后握紧拳头放在胸口,凝视着她说:“我小钊对着长生天发誓,我绝没有利用别人去探听情报;若有违誓,便,便生前乱箭穿心,死后魂飞魄散!”
听到这里,莫悁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以后别让小毛子来了,免得惹人疑心。在宫里没人敢欺负我,你不必担心;还有,若有什么不懂的风俗,你直接去问侍卫便好。”莫悁说完便将斗篷裹紧,准备离去。
“再留一会罢!”小钊猛然拉住她的手,渴求道。
莫悁低下头去,沉默一阵,终在寒风中答:“放手罢。”
小钊看着她的背影走入夜色之中,生出无限落寞。高处两三只寒鸦嘶哑,扑棱着翅膀飞到秃枝,挡住空中一半满月。
“娘娘,您可回了!陛下早过来了!”刚踏进正阳宫的门,莫悁便见崔嬷嬷向自己使着眼色。她唬了一跳,忙往内寝走,果见梁帝坐在床上发呆。
“陛下不是去了蓉姐姐那儿吗,怎么又过来了?”莫悁用笑容勉强掩盖住了慌张。
梁帝见她回来,又惊又喜,忙拉她坐下,拂着她湿漉漉的头发问:“夭朵说你一人去逛了御花园,朕好生担心。宫里最忌讳深夜独行,你就不怕?”
“噢,最近千头万绪搅得臣妾心中不宁,臣妾便想一个人静静。夜里御花园人少,臣妾看着朦胧月色,心中会惬意许多。”说毕,莫悁又反问道,“陛下还未说呢,大半夜的,陛下怎么从兰台到臣妾这里来了?”
梁帝叹了口气,眼神中颇为无奈:“恒儿今日听到宫人议论,说他只是一个低下的嫔位所出,就算是皇长子也不中用。他回去告了状,蓉嫔因此气病了,吵着闹着要朕给她升位。朕想着她犯下滔天大罪,不被贬出宫,便已是恩赐,如今她得寸进尺,实在过分。朕同她闹得不欢而散,便想来找你说说话。”
莫悁只当梁帝是在试探自己的意思,便笑回道:“蓉姐姐若是因此气没了,可不是臣妾的罪过?臣妾不愿做那恶人,还请陛下随了蓉姐姐的心意罢。”
梁帝大惊:“可是这……”
“可是臣妾尚在孕中时,淑嫔姐姐代替臣妾管理六宫,事事竭心尽力,宫人称赞不止,陛下怎可忘了淑姐姐的好?还有纯昭仪,安婕妤,云美人等,也都是伺候陛下的老人了,陛下也不好顾此失彼。”
“朕忙于前朝,后宫诸事难免想的不足,还是悁儿思虑周到!”梁帝又沉思一回,答说:“淑嫔有功,当大封,就连升两级,晋为贵妃罢。蓉嫔,蓉嫔就升为蓉妃。纯昭仪和安婕妤也各升一级,娴昭仪才进宫不久,不宜再晋。”
“那云美人呢?”莫悁又问。
梁帝不开口。
见他这神情,莫悁十分不解:“听闻云美人是先帝赐给陛下的,她又诞育了二公主,这些年也并无过失,陛下不愿顾念着她些吗?”
“一次晋封的人太多,终是不妥。就先这样罢。”
“嗯,那臣妾明日就去着手准备。”
“对了,”梁帝又看着她笑道,“朕方才去看了煦阳,她今晚在你这儿倒是睡得酣沉。”
“陛下快别说了,臣妾就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孩子!”莫悁嗔怪说,“也不知臣妾这屋里有什么不好,她一过来便要哭醒,臣妾无奈,试着抱她去了西配殿,那丫头才勉强肯睡。”
两人说完,又同去西配殿看了煦阳,方回来熄灯睡下。
大封六宫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宫内众人喜忧参半。
“听说蓉妃的病不仅没好,反而气得更重了些!”安昭仪口无遮拦,也顾不得用帕子去捂嘴,直笑出了一排整齐的牙。
“嫔妾们能有今日,全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若是这后宫还被蓉妃把控着,嫔妾们恐怕早就死无全尸了。”纯嫔向莫悁福礼笑道。
“纯姐姐这话严重了。对了,今儿怎么不见云美人过来,可是听说今日晋封没有她的位置,不高兴了?”莫悁疑惑。
淑贵妃抬头回道:“娘娘别多想,云妹妹对名利向来视若浮云,必不会在意这些的。又是蓉妃搞的鬼!蓉妃在封妃后生气,亲带人自去双燕堂向云妹妹发难,云妹妹因此破了脸,不愿再见人了。”
“这等大事,她为何不来告诉本宫?”莫悁又气又疑。
“云姐姐向来是遇事就忍,不愿麻烦人的!”安昭仪抢先一步说。
“哎,她本也是活泼的女子,只恨六年前失宠后,便像变了个人一般……噢,嫔妾失言了。”淑贵妃忙闭上嘴,莫悁听出来,她话里有话。
待嫔妃请安散后,莫悁便喊来夭朵更衣,亲去双燕堂探望云美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