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瑶……”
“王爷知道嫔妾的闺名?”娴昭仪惊诧不已。
永嘉王转过身来,笑如春山:“两年前的上元灯会上,我曾有幸同你见过一面。那时我们碰巧站在一处灯谜下,同时猜出了谜底。谜面是凡心一动思人间……”
“凡心一动思人间,鹂鸟见人归。谜底是伉俪二字!”娴昭仪大吃一惊。
“正是,本王从未忘记。”
“后来,王爷将那纸条让与了嫔妾,嫔妾拿着它去换了两个糖人,等回头来寻王爷想略表谢意时,不想却被人海冲散。可惜,当时匆忙,嫔妾并不知王爷是谁,也未记清王爷的长相。”
“可我却记住了你!”永嘉王又道,“我见你侍女手中拿了一沓字谜,便知你已猜出多幅。我当时就在想,世间怎么竟有如此聪慧玲珑的女子,气质如兰,才华比仙!我派小厮打听了多日才知,原来我所遇上的,竟是杜家的千金!”
“王爷谬赞了。”娴昭仪不知是悲是喜。
“只是后来,我派媒人去府上提亲时,却被令尊婉言拒绝了。”
“王爷说什么?!”娴昭仪大惊,“王爷曾求娶过嫔妾?!”
“你恰是让我心动的女子,我如何不愿同你相成百年之好?当时令尊言说,杜家的女儿配不上陛下的胞弟。我并不灰心,多次表示愿意以正房之礼明媒正娶,可惜令尊仍未应允。在杜府受挫后,本王便心意消沉,再不愿成亲。”
霎时间,娴昭仪只觉得五雷轰顶,天旋地转,她明白父母望女成凤的心意,却无法接受他们为了自家的前途,活活拆散了自己这桩天造地设的姻缘!
不知何时,乌云遮蔽了月色,一声惊雷过后,松林中落下了点点细雨。
“后来,我只当是令尊看不上我这个闲散王爷,只是……”
话音未落,便听到娴昭仪咬着嘴唇,眼中带血地恨道:“他们不喜欢王爷,嫔妾却心仪王爷!”
“你说什么?”
“嫔妾说,嫔妾心仪王爷!”
“亦瑶……”
永嘉王不知眼前是真是梦,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便被娴昭仪一把拥住。
娴昭仪将头靠在他胸膛前,泪如雨下:“自小到大,亦瑶从未忤逆过爹娘,但是这次,亦瑶想为自己做一回主。这是我自己的心,我自己的感情,我再不愿由他们摆布了!王爷,自打在宫里初次见面后,亦瑶便对你一见倾心……”
“……只是天命不济,亦瑶已经嫁入皇宫……”娴昭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如离魂般飘荡。
“你既有心,我定不会负你这情意!我知道,我们的感情尘世难容,但是我不会放弃,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弃……”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冷。雨水湿透了两人的衣衫,寒气从鞋底钻入怀中。
茫茫林海间,永嘉王和娴昭仪在在雨中拥吻,缠绵,忘情,仿佛这诺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只鸿雁的孤影在海上随风漂浮,他们跟随着那海波,寻找着共同生存的方向。
情到浓时,永嘉王却忽然放开了她的身体,苦笑道:“回去罢,落雨天凉。要好好保重身子。”
“我不想回到那行宫里,哪怕是在京郊,对我而言,那里也是囚笼!”娴昭仪噙泪望着他。
“你原是天上的一只飞鸟,山水林间才是你的家,你不该被折断翅膀关在笼中。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永嘉王摸着她的脸,给她轻轻试泪。
“不,亦瑶不愿让王爷涉险!”娴昭仪忽摇了头道,“能得一心人,亦瑶这辈子便已得偿所愿。”
“傻瓜,别叫王爷,叫我珅昱。”永嘉王摸着她的发梢,动作温柔细腻,像怀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珅,珅昱,珅昱!”娴昭仪抬头看着他,喊了两声,悲欣交集。
两人约定明晚同一时辰地点再次相见后,便不舍别离。
待回到行宫,娴昭仪才发现寄云在里面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的祖宗,他们说你肚子疼,我便去宫厕找了你两遍,却都没有找到!你去哪儿了!外头这么大的雨,感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噢,从宫厕出来后,我见月色不错,便去林中赏月了。”娴昭仪随口答道。
“只有这些?”
“嗯。”
“怀柔,你过来!”寄云喊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严厉训诫道,“以后我若抽不开身,你就陪娘娘出去!记住,半步都不得离开!”
“我记住了姑姑。”
娴昭仪心中自是不喜,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便独自在一旁垂头。
“娘娘在想什么呢?”寄云端了红枣枸杞生姜汤来问道。(见章尾说)
“我是在想,”娴昭仪灵机一动,回道,“我是在想,姑姑是伺候母亲多年的老人了,必是知道很多旧事。我想问姑姑,我未进宫之前,是不是有多人前来府中提亲?”
“那还用说!”寄云笑得颇为得意,“天下谁人不知我们杜府,不知我们杜府的三小姐!五六年前起,求亲的人便排了长队,老爷一日见一个都忙不过来呢!就连永嘉王当年,也曾备厚礼前来提亲。”
“永嘉王他,他……”闻此,娴昭仪气红了脸。
“只不过夫人说了,杜家的女儿中,唯独三小姐才貌最为出众,我们三小姐生来便是要做宠妃,做皇后,甚至是要做太后的人,哪里能随便嫁给一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王爷呢!永嘉王他呀,就是对娘娘您心怀不轨。娘娘,您可不能中了他的奸计啊!这宫里的日头还长,想要不断往上走,首先要做的,便是保全清誉!”
“清誉,清誉!难道我的清誉,我的人生,就仅仅是杜家用来上升的爬梯吗?”
“您这是发的什么疯!没有杜家,谁会喊您这声娘娘!”寄云瞪了一眼她,又道,“怀柔,娘娘累了,还不快扶娘娘睡下!”
“是。”
娴昭仪自知争吵不过,便独自躲在被中,噙泪睡去。
而梁宫里面,莫悁在晚膳后,又带着煦阳去了慈安宫。
“怎么这会子又过来了?”太后正在看书,见她们娘俩儿过来,忙放下了书去抱煦阳。
“母后未曾去京郊观猎,儿臣念着如今宫里人少,想必母后也觉得无趣,便想多来同母后说话解闷儿。”莫悁笑道。
“这等活动,你们年轻的尽兴便好,哀家老了,即便跟去也是瞎凑热闹。”
“母后千岁,如今才年过四十,哪里就老了?”莫悁拿着拨浪鼓边哄着煦阳边笑道。
“这一张乖嘴,也不知是和谁学的。”虽如此说,可太后听着还是心头高兴。
“臣妾的母亲信奉沉默是金,向来不愿多语,那臣妾必是和那位未曾谋面的舅父学的!”
听到“舅父”二字,太后忽有了警觉。
“有几次儿臣偶然听说,儿臣的舅父卫华献将军能言善辩,机敏过人,只可惜儿臣却未能有幸一见。”
“他们说的不对,你舅父确是颖悟绝伦,可惜却是个闷葫芦,若不然也……”说到这里,太后忽然停住了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