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悁动动嘴唇，刚想答话，却忽见侍卫走进来传道：“回皇后娘娘，陛下要召见周大人入殿，继续商讨国事！”
“噢，快去罢。”莫悁急忙擦干眼泪回道。
“那微臣告退！”
“周大人！”莫悁忽在后喊了一声，随后笑道，“你方才讲的故事甚为动人，本宫和公主都很爱听。大人今后若是得了空，还请大人常来讲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煦阳也学着莫悁的样子摆手笑回。
“是！”周之护回头，恭敬回礼。
谁知到了这日晚间，煦阳却死活不愿睡觉，她大半夜从床上爬下，赤着脚跑到宣仁殿门口。梁帝和莫悁听到动静后，吓得不轻，立即披衣起身去寻，却见煦阳正用小手指着门口，似乎是想要出去。
“好乖乖，你说什么？”梁帝抱起她细问。
“故事！听故事！”煦阳的意思是，把门打开，让周之护进来给她讲故事。
梁帝自然听不懂女儿这番话的含义，莫悁怕煦阳说多了嘴，忙笑着解释道：“陛下不知，今儿晌午在殿外，臣妾偶遇了周大人。想着他脑海中的故事多，臣妾便让他给煦阳讲了一个，谁知这丫头反倒念念不忘起来了。”
“是什么故事，让爹爹的小煦阳这么上心啊！也说给爹爹听听好不好？”梁帝逗着女儿说。
“打仗，师傅，死！”
“煦阳！”莫悁一下蹬过眼去，煦阳见母后这样，不知何意，却也被一时唬住了。
“什么师傅死？”梁帝不明所以。
“噢，周大人讲了一个老师傅发明新兵器，送到战场上打仗的奇事，谁想到煦阳竟很喜欢听。”
“喜欢听？那爹爹明日就再让周之护进宫，继续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梁帝抱着女儿笑道。
“好，爹爹最好！”
“小骗子，改口倒挺快！你前几日不是还说，叔叔最好吗？”梁帝愤愤不平煦阳当日对小钊的亲厚，刮着她的小鼻子假意怪道。
“叔叔好，爹爹，也好！”
“不，叔叔不好，只有爹爹好！”梁帝边教着她，边向西暖阁走去。
莫悁站在原处，冒了一身冷汗。
“娘娘为何不直接向陛下说明原因呢？”次日早上，夭朵端水进来后问。
“我有我的考虑。其一，陛下日理万机，真相未明之前，我不想再惹他烦心；其二，我总觉得，舅舅的死若真和杜家有关，那势必会和先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真是先皇所为，我又能如何？让陛下为我舅舅平反，而忤逆自己的父亲吗？”
“可万一真是先皇做的，那您又该怎么和陛下相处……”
“先走一步算一步罢。佛祖保佑，但愿此事和先帝，没有太大牵扯。”莫悁叹道。
梁帝果然说话算数，只因为女儿一句“喜欢”，下了朝便又将周之护单独传至宣仁殿内。煦阳一见到他，便追着他后面跑，嘴里“伯伯，伯伯”亲热地喊个不停，梁帝看后，心中难免又有些不是滋味。
而莫悁听到消息，也“恰好”赶来，对梁帝笑道：“陛下改折子罢，臣妾带煦阳去西暖阁听周大人讲故事，免得她乱跑。”
“嗯，也好。”梁帝并没有多想，点头应允。
西暖阁内，莫悁压低了嗓音对周之护说道：“本宫如今，只得了一条线儿。一年前，母后的乳母李婆子被一个黑衣蒙面人迫害致死。后来本宫好容易才查出，那人正是杜家养的刺客。其余的，便再不知了。”
“李阿婆死了！？”周之护顿时大惊失色。
“娘娘，周大人，陛下派奴婢来给你们奉茶！”青萍进殿，正巧看到了周之护失神的一幕。莫悁见状，忙打掩护道：“噢，你放这儿罢，本宫待会再喝。”
“是。”
“李阿婆，阿婆！”煦阳忽喊了出声。
“嘘！”莫悁急忙冲煦阳抿嘴噤声，谁知青萍心思缜密，心中早已起疑。
出来之后，青萍没有立刻走开，而是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又偷在门口停留了一阵。
“微臣当年在卫府住了三年有余，均是阿婆在给微臣做饭。她做的海棠酥，那是微臣此生，此生最怀念的味道。”说着说着，周之护不禁哽咽落泪。
“青萍！怎么磨磨蹭蹭的，陛下叫你呢！”长安见她在门口不走，急忙催问道。
“噢，这就来！”青萍这才不甘心地离开。
西暖阁内，煦阳见周大人哭了，便从莫悁怀中爬下来，将自己的小绢帕递与他道：“伯伯不哭！擦擦！”
周之护见状，忙谢恩不迭。
“煦阳说得对，事已至此，哭又有何用？想法子扳倒真凶，为阿婆平冤才是正道！”莫悁看着他又问，“你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微臣惭愧，前些日子一直忙于应付沧州旱情和贪腐案，并没有太多精力着手调查此事。不过微臣尚依稀记得些年少旧闻。微臣刚来杜家时，恰逢师傅进京赴考。回来之后，家里人都说，师傅中了第二名。原该是大喜事，可我见师傅却并不开心。”
周之护将绢帕攥在手中，继续道：“微臣后来一问师姑才知，原来凭借师傅的才华，原应夺得魁首。可是殿试那日不知怎的，师傅的考卷交给先帝爷御览时，竟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滩墨渍！后来先帝爷便以不敬为由，将他贬为了榜眼。而当年的状元公，恰是如今的内阁首辅杜如沛！”
“可杜如沛不过是空悬了一个状元之名，他的辞藻文章，只怕连个普通进士都比不过！”莫悁恨道。
“娘娘说的极是。后来，微臣便随师傅至京赴任。这第一年倒也平安。可谁想到了第二年中秋，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师傅却在深夜头破血流地回到府中！”
周之护越讲越气，险些将手边的茶碗摔翻：“师姑一问才知，原来是他和一位同窗在喝酒时，那同窗大醉说漏了嘴，他说当年的师傅考卷上的墨水，乃是杜如沛的父亲杜傲山串通大太监胡放所为！这事天下人皆知，只有师傅还被瞒在鼓里。师傅气不过，当即便去杜府理论，谁想却被小厮拦住暴揍了一顿，险些丧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