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悁花容失色,忙另鸠庆再去细查。
而令狐府的脏事尘埃落定后,第二日一早,杜夫人便急匆匆地去了听雪楼。
“亦瑶,你父亲和娘昨晚彻夜未眠,赶夜寻访遍了京城名医,终于给你得来了这张药方!”杜夫人将袖口里掏出来一张纸,递至娴昭仪面前。
“这是?”娴昭仪看着上面陌生的草药名,十分不解。
“傻丫头,这是助女子受孕,并一举得男的秘方啊!”
“娘,女儿要这东西做什么!”
“做什么?眼见着你入宫已经大半年了,可这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我们全家心急如焚,日夜盼着你能早日诞下皇子!”
“孩子乃上苍恩赐,自当随缘,女儿不想强求。”娴昭仪鼓起勇气对杜夫人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杜夫人顿时怒了,“没有龙嗣,杜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挣来的荣耀,到头来都要为他人做嫁衣裳!”
“难道我们家这四五十年来,得的还不够多吗!爷爷是先帝宠臣,父亲是两朝首辅,就连哥哥也眼见着要接父亲的班!试问这天底下,哪个外姓能像我们家这般显耀?!天地轮回有常,荣华周而复始,母亲也是读过书的人,该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偏要逆天改命吗?!”
“你到底是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怎么能说出如此忤逆不孝的话!”杜夫人拍案而起,怒目切齿,“你也不想想,你自小的珍馐(音同羞,指美味的饭菜)华服,都是谁供出来的!你娘我生了你,你爹养了你,我们对你的大恩,你十辈子也报不完,如今不管你愿意与否,都必须要回报杜家!”
娴昭仪争辩不过她,扭过脸去,眼泪又不争气的簌簌落下。
见女儿不说话了,杜夫人才逐渐和缓了语气。
“亦瑶啊,娘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你不知道,我们杜家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了。陛下昨日一举除掉了令狐谨,那可是你爷爷二十多年的心腹啊!这在先朝,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且先帝在时,就已将四公主和你哥哥赐婚,眼见公主都十七了,陛下对这桩婚事还是一拖再拖。可见陛下早晚是要对咱们家动手的。好女儿,你就真忍心见到你爹娘和哥哥的尸首吗?”
杜夫人说毕,用帕子捂住脸,掩面痛哭:“也不知娘死的时候,还有没有人前来收尸?到时候,你可千万别管娘的死活,就让娘的尸首留在荒郊野岭,给黑鸦充饥,如此也算是娘做了一桩善事了!”
“女儿,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娴昭仪承受不住,终是选择了妥协,“罢了,母亲怎么说,亦瑶就怎么做。”
“这不就对了?!”杜夫人立即大喜,忙握着她的手道,“前朝后宫本为一体,只要你能想法子拴住陛下的心,不,就算拴不住他的心,只要能生个皇子,就是极好的!”
“嗯,女儿记住了。”娴昭仪无奈点头。
“寄云,寄云!”杜夫人又将寄云喊来,把那药方交给她,严厉道,“记着,早中晚给娘娘各熬一碗来喝,一次都不许落下!”
“奴婢记住了。”
“好女儿,咱们杜家的前程,可都靠在你这肚子上了。”杜夫人笑语盈盈地看着她。
杜夫人走后,娴昭仪看着寄云,心中一腔愤懑委屈无处发泄。她开始变得沉默,不愿再同身边的人多说一句话。
“娘娘,方才奴婢去取月例银子时,恰好看到永嘉王进到了慈安宫同太后说话。”侍女怀柔趁寄云不在,偷偷对娴昭仪道。
“果真!?”娴昭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快快,我们这就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
“可是太后在那儿坐着,您同永嘉王说话,并不方便。”
娴昭仪摇头道:“我并不在意这些。这会子哪怕能远远的见他一面,我也死而无憾了!”
来到慈安宫内,娴昭仪一眼便看到一身藏青便袍的永嘉王。
“嫔妾恭请母后圣安。”说毕,她又转身转到永嘉王处,款款行礼,“嫔妾给王爷纳福。”
“围场后一别数日,昭仪清减了许多。”永嘉王看着她消瘦的面容,不住心疼。
“多谢王爷关心,嫔妾不过是暑热将袭,不想吃饭罢了。”
“本王这里倒是有几个消暑小食的配方,改明儿本王让小厮送于昭仪,昭仪必会喜欢!”永嘉王冲她笑道。
太后听闻这话,从茶碗中抬起脸来,见两人神情不对,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玉心,哀家记得,后院子里的芍药该浇水了。”
“正是呢,太后眼下要过去吗?”慈安宫的花草,一直都是太后亲自侍弄。
“哀家有些乏,想再躺这儿歪会儿。永嘉王,娴昭仪,你们两个年轻,该多走动走动,就替哀家跑次腿罢。”
“是!”永嘉王颇感意外。
来至慈安宫后院,只见芍药圃中姹紫嫣红,灼然一片,灿若天边云霞。
“王爷您看,这些花儿,开的多热闹啊,可惜这样的热闹人生,我再也不会有了。”娴昭仪抚摸着一朵鲜红的芍药花叹道。
“你怎可说如此丧气的话!亦瑶,你我都还年轻,日头还长……”见院子中少有人在,永嘉王忙上前宽慰。
“王爷不必再劝,你的心意亦瑶明白,只是我这一生,注定要和家族纠缠不清。此生能有王爷的这一片痴心,亦瑶已经知足。”娴昭仪对着他笑,笑着笑着泪水便滚滚而落。
怀柔回说:“王爷不知,昨日夫人来宫里时,逼娘娘喝备胎药,可是,”
“可是自打进宫后,陛下虽常有留宿,却一次都未曾碰过我。这种药,即便连喝上一百年,也休想怀上一男半女。”娴昭仪冷笑道。
“皇兄他……”
“我理解陛下的心思, 我若是他,也不愿将一个这样的女人养在枕边。可怜我爹娘机关算尽,终究是敌不过陛下。”
“亦瑶,我不许你妄自菲薄,你这样的女子,我若能得之,必是修了十世的德行才有的福报!你记着,你永远有我!”永嘉王看着她,眼神坚定,内心温柔。
二人细细说了一阵话,见天色已晚,便整理了一番仪态前去给太后复命。
“娴昭仪做事最是灵巧细心,可见你爹娘没少花心思栽培你。”太后话中有话。
“太后谬赞了,太后若是喜欢,将来亦瑶定会常来帮太后伺候花草。”
“嗯,别看这些花啊草儿一动不动的,可他们也同人一样,有感情有灵性。只是这花草再是动情,也离不得泥土里的根。若是一旦把根抛了,或随风飘飞,或漂零水面,不久便会在自然里无声逝去。”
永嘉王和娴昭仪皆是聪明人,自然听明白了太后话中含义。
两人均没有说话。
“哀家困了,玉心,扶哀家去里屋躺会儿。你们俩走罢,不必跪安了。”太后说完起身,走路时又道,“啊,这些花儿啊,他们自己明白,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在泥土里安安稳稳的扎根一辈子,要么就只能燃烧生命去祭奠这片春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