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一时猜测不出青萍为何而来,便嘱咐蔡智留心查看。
而蔡智回到御用处后,并没有向他人提起自己见过梁帝,而是假装不经意间向青萍说道:“萍姑娘如今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也不知当初是哪个公公那么有眼光,竟一下相中了你!说出来,咱们几个给他贺喜去!”
青萍正在兴头上,对这话没有丝毫怀疑,脱口而出道:“我的举荐公公啊,是霍寇(kòu)初,(见章尾说),如今在司礼监当值呢!”
“我当是谁,原来是霍公公!他果真是慧眼识英雄!”蔡智假意夸赞道。
夜深之时,蔡智又扭头跑到了宣仁殿,将此事一一报于梁帝。
“司礼监的公公?!”
梁帝听此,瞪了一眼旁边站立的长安,长安匆忙跪下解释道:“奴才该死!奴才疏忽,才让手下的人出了纰漏,但求陛下责罚!”
原来,司礼监的公公除平日里替梁帝抄写批文、传宣谕旨外,还要负责统领宫内所有宫人事务。长安是司礼监的总管大太监,霍寇初正是在其手下当差。
“朕是该罚你!竟将探子放到朕眼皮底下来了!”梁帝朝他大吼,长安自知有错,一声不吭。
而梁帝素日也知长安公务繁忙,司礼监人数又高达近二十人,他一个人管理实在分身乏术。又念长安平日为人行事妥帖谨慎,便不忍苛责。
“罢了,怎么罚你之后再议!你先起来,给朕戴罪立功去!若查不出来个所以然,你这司礼监大总管的帽子,也别戴了!”
“多谢陛下隆恩,奴才这就去!”
长安和霍寇初不甚相熟,为防止他狡辩,便决心先从别的宫人口中探问。司礼监是离荣华富贵最近的地方,内部竞争极为激烈。见长安要整治霍寇初,他手下的人个个积极踊跃,不一会儿,便将霍公公身上有的没的全抖落了出来。
长安在感叹世态炎凉的同时,又不得不将霍寇初押监严审。那霍寇初见自己被多位亲近之人举报,先是破口大骂,后又逼不得已,将前因全盘托出。
“他说又是杜家?!”东暖阁内,梁帝雷霆大怒。
而莫悁今夜留宿殿内,长安来回梁帝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息怒!”长安躬身劝道。
“一个娴昭仪还不够,还想再暗戳戳送个眼线到朕枕边?!他们全家都是喂不熟的狼!”梁帝气得将枕头掷下,莫悁穿鞋下床,忙将那枕头拾起,劝他莫动怒。
“臣妾知道陛下心中有火,可是这样总不是长久之策。陛下莫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莫悁又安慰了好一阵子,梁帝才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告诉姓霍的,让他还和往常一样同杜家接头,不许露出任何马脚!”
“奴才领旨。”
“还有一个时辰才早朝呢,陛下再睡会儿?”莫悁将锦被给他盖上,试图贴近他给他些暖意,梁帝抚摸着心爱的女人,内心渐觉安宁。
“悁儿,朕睡不着,朕知道你也没睡。”忽然间,梁帝轻声说道。
莫悁睁眼看他,笑问何故。
“悁儿,朕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梁帝犹豫一阵,始终不好开口。
“有什么话,陛下不妨直说。平日里,陛下不也是这么告诉臣妾的吗?”莫悁冲他笑道。
“朕,朕想将计就计,将青萍纳入后宫,假意恩宠,再找准时机,一举图之!”
莫悁的笑容顿时凝固下来,过了许久才回道:“这种事,陛下不必和臣妾商量。”
“朕知道悁儿豁达大气,分得清时局,可是这毕竟是纳了一个女人,朕,朕怕你不高兴。你若不肯,朕便弃了这条,另想它法。”梁帝抱住她叹道。
莫悁勉强笑道:“陛下多虑了。无论陛下如何做,臣妾都不会有半句怨言。从青萍身上入手,是最便捷的法子。陛下又何必要舍近求远?”
“朕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梁帝又紧紧抱住她,“你放心,此事一过,朕再也不会纳新的女人。朕只求执卿之手,与卿携老。”
莫悁抬头注视着他,眼眸含情,不知是哭是笑。
二十天后,成祺长公主同杜家长子杜从实大婚。
成祺长公主排行老四,是先帝最小的女儿,闺名冉冰。(见章尾说)因为天生体弱,出生后不久便被先帝送往寒山观抚养,因而莫悁甚少同她见面。
而公主虽生长于道观,却天生一副小女儿心肠。她幼时便知父皇给自己配的夫君是杜家公子,后又机缘巧合同杜从实见过几面,便知自己的夫君,不仅家世显赫,仪表堂堂,且才华出众。豆蔻年华起,她便一直思嫁,无奈皇兄一直阻拦。等到如今,总算是成全了自己心意,因而大婚当日,自是满面春意。
“皇嫂,你说我戴这副蝴蝶点翠珍珠耳环,杜公子可会喜欢?”冉冰面色红润,脸庞微圆,一副天真娇憨之态。
莫悁亲自为她梳头,听到此言,内心不禁泛起一阵酸楚,面上又勉强笑道:“我们冰儿如花似玉,如瑰似宝,就算什么首饰都不戴,杜公子必会觉得恍如神仙下凡。”
“真的吗?”冉冰听后欣喜不已,又道,“皇嫂,我悄悄跟你说,之前杜公子来观里找过我几次呢!而最近数月,他来的尤为频繁。每次一来,他都会让我去催皇兄,让皇兄下旨许我早日嫁去他们家。我也觉得,他这么心急,必是很喜欢我的!”
莫悁心头一颤,顿感杜家对这桩婚事预谋已久,不禁颇为恼火。可她看着即将嫁为人妇而满心欢喜的冉冰,又不忍将事实戳破,便又笑道:“莫说是杜公子,凭我们冰儿的品貌,世间哪个男子不爱呢?”
“对了冰儿,如果有人告诉你,从实并不如你想象般那样美好,你还愿意嫁吗?若你不愿意,趁着尚未拜堂成亲,一切都还来得及。”莫悁又试探着问。
“愿意!杜公子就是天下最好的男儿,即便有人觉得他不好,他在我心中都始终如一!,”冉冰望着镜中的新娘笑道。
听她这么说,莫悁便知道大势已定,再也更改不得。于是只得苦笑着地将大红盖头给她戴上,待吉时到后,亲自送她上了轿。
“冰儿!”轿起之时,莫悁忽大喊一声,冉冰忙将盖头掀起,撩开轿帘笑问她何事。
“没什么,之后,好好同从实过日子,珍重每刻每日!”莫悁半笑道。
“知道了皇嫂!”冉冰笑完,合上轿帘。一阵唢呐鞭炮声响后,莫悁再见不到她的身影。
一阵寒风袭来,地上无数片大红喜字随风而扬,裹卷至空中,凝聚成一团焰火。
倏尔风止,紧紧相偎的鲜红喜字,顷刻间散落茫茫天际。
仅剩的一片红喜,掉落在莫悁发梢,后又跳到她的肩头、腰际,最后落在砖地,被送手炉来的小宫女,一脚踩至鞋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