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见梁帝怒色赶来,连忙进殿叫起莫悁:“娘娘,您快起,陛下来了!”
莫悁睡得正熟,乍被喊起,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看到梁帝已经带着煦阳来至了床前。
“陛下这时候来做什么?”莫悁头脑昏沉,尚未注意到梁帝脸色不对。
“朕问你,今日你去浅青寺时,可是见到了老六和娴昭仪?!”
听此,莫悁如同被猛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惊醒。
“谁,谁同陛下讲的?”
“我对爹爹说的!”煦阳压根儿没明白梁帝在生气,还笑眯眯地同莫悁回话。
莫悁看着女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强忍住怒火问道:“好乖乖,那你告诉母后,你又是听谁说的?”
“是我自己趴在门缝里看见的!”煦阳拍着小胸脯笑道。
“你!”莫悁又气又恼,但也知道煦阳无辜,便只得忍着。
梁帝命奶娘将煦阳抱出去玩,其余人等皆退下,屋内只留下自己和莫悁。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同朕讲?!”梁帝瞪着她问。
“臣妾不知该如何向陛下开口。”
“那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朕?!”
“臣妾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拿不定主意。陛下既然知道了,就告诉臣妾,这桩私情,该如何处置?”莫悁反问道。
梁帝沉思一回,叹气道:“朕记得先帝朝时,也曾发生过嫔妃和皇子私通之事。那皇子是朕的三弟……”
“可臣妾似乎从未见过三王爷?”
“那是因为丑闻败露,先帝震怒,为了遮羞,他便命人将那妃子推到井里淹死了。后又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三弟流放到了南疆。三弟从此之后,就再也未曾回来过。”(见章尾说)
“莫非陛下打算效仿先帝?!”莫悁大惊失色。
梁帝低头不语。
“陛下!臣妾记得陛下说过,最开始时就有意撮合娴昭仪和六弟的,如今他们二人兜兜转转,好容易才在一起……”(见章尾说)
“朕何尝不知他们俩可惜。”梁帝叹气道,“当年若非她母亲极力将要将女儿送入皇宫,六弟和娴昭仪,必会成就一段佳缘。可悁儿,事已至此,朕也好生为难啊。”
“杜家的确可恨,可这些年臣妾看着,娴昭仪与他们家的人并不一样,是个难得清雅柔嘉的女子。陛下若是真将她处死了,且不谈六弟会有多痛不欲生,就连臣妾也不忍心啊!”莫悁又攥着梁帝的衣襟恳求道。
这话说得梁帝更为犯难。
“或许,或许陛下可以找到更为周全的法子,既保住了皇家颜面,又能成全这对苦命鸳鸯?”莫悁试探性问道。
“此话何解?”
莫悁趴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梁帝听后,微微颔首。
次日夕阳落山之时,梁帝命长安悄悄来到浅青寺,以下棋为由,将永嘉王请到宫内。
永嘉王内心忐忑不安,长安少不得在旁安慰。
“臣弟参加皇兄!”永嘉王心虚,看到梁帝,一直不敢抬头。
谁想梁帝倒是如同无事人一般,正坐在炕上下棋,见他来了,忙笑着吆喝他坐。
“有个死局,朕破不了。你素来是最善弈棋的,想法子帮朕解开如何?”梁帝说罢,将一枚黑子递至他手心。
“皇兄谬赞了,臣弟的本事,这些年已是荒废了大半。”
梁帝虽面色温和,但永嘉王依旧是提着一颗心,皱着眉头去帮梁帝解棋。
“有了!皇兄,你看这里!”
“啪”的一声脆响后,黑子落盘,死局迎刃而解。
“还自谦说功力倒退,朕看你是越发进益了!长安,将那上等的阳羡茶端来给老六,算是朕谢他的!”梁帝笑回道。
“多谢皇兄。”永嘉王仍是不放心,喝茶时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你既然已经帮朕破了一盘死棋,那就干脆帮忙帮到底,再帮朕破一道局如何?”
“皇兄请讲。”
“眼下有个差事,朕想要你去办。”梁帝喝了口阳羡茶,缓缓说道,“昨日皇后对朕说,娴昭仪身子抱恙,”
听到“娴昭仪”这三个字时,永嘉王顿时紧张起来。
“皇后请了太医去给她看病,那太医说,这病乃是气候不调所致。京中常年干燥,飞沙走尘,若是仍旧待在京城里,这病怕是永远也好不了。朕念着娴昭仪伺候多年,不忍看她香魂早逝,便想送她去山水宜人的灵州养病。可是灵州路途遥远,京中少有人熟,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由你这个在灵州待过多年的人去照顾她最为合适。”
“皇兄!”永嘉王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哥哥。
梁帝拍了他的肩道:“这桩差事非同一般,你可要小心给朕办好了。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或是被人抓到了把柄,皇兄也未必护得住你。”
“臣弟明白!臣弟多谢皇兄!”永嘉王长跪不起,痛哭流涕。
梁帝起身,向门外边走边道:“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了,在那山光水色之间,好好过……”
“多谢皇兄!”永嘉王朝着梁帝离开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三更更声响后(晚上11点),莫悁正陪着梁帝下棋,忽见长安进来报说:“回禀陛下,奴才已经悄悄派人护送六王爷和昭仪出了城门,倘或路途顺利,过不了三个月,他们便抵达灵州了。等明日一早,奴才就按照陛下的旨意对外宣布,娴昭仪触犯寺规,陛下已将其贬往南方去了;等再过几日,奴才便说,六王爷去了外地云游,不知所踪。”
“很好。”倏忽一枚白子落盘,梁帝冲莫悁一笑,“看来,朕要赢了。”
莫悁思索一番,将黑子落到方才的白子右侧,莞尔笑道,“陛下说错了,这,是场平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