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法事过后,莫悁仍一心牵挂着舅舅之死,对其他事并无多余兴致。然而这日午觉过后,莫娇忽挺着孕肚来至正阳宫,刚一进门,便毫不客气的让宫人退下。
“看你这副架势,是又出什么事了?”莫悁正在教煦阳识字,见她来了,便让她随意。
“刚得的消息,小钊成亲了。”娇儿坐下说。
莫悁心中忽打了一阵激灵,片刻后又淡淡回道:“知道了。”
“母后,叔叔,叔叔?”煦阳皱着小眉头来问她。
“咱们煦阳的记性真好,就是那个小钊叔叔。”莫悁摸着她的头道。
“娶的是乌绍将军的小女儿。”娇儿又回。
“嗯。乌绍是父王最器重的武将,他们二人强强联合,极为相配。”莫悁将煦阳抱在腿上,挥手写了一个字指给她看。
“二姐,你就不难过?”娇儿走进了些,用手撑着案桌,满脸不解。
“事情本就该如此,有什么可难过的?我反倒为小钊感到高兴。难不成,我要吊着人家一辈子不娶?”
“你心可真大!二姐,不是我说你,你挑男人的眼光,是真的不行!若是和我两情相悦的男人有了二心,我必不会饶恕他!”娇儿愤愤不平道。
“听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你和陛下两情相悦一般。”莫悁眼神中立即充满警惕。
“和陛下有什么关系?谁稀罕他的喜欢!”娇儿说毕,转过去坐着吃点心。
“这话倒是奇了,你不喜欢陛下,当初却还拼死拼活的吵着要进宫。全天下,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莫悁笑笑,继续低头,教煦阳识字。
“来,煦阳,这个字啊,念‘阳’。就是咱们煦阳名字里的阳字。是温暖光明的意思,你爹爹亲自取的。你跟着母后念一遍好不好?”
“阳阳,阳阳阳!”煦阳饶有兴致,一口气读了数遍,莫悁笑盈盈地看着她,不断夸奖。
“我说二姐,你怎么净教她中原字!她是北芜的公主,该教咱们母国的字才对!”娇儿说毕,一把拉过煦阳,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北芜“阳”字,让她跟着念。
煦阳低头看看那字,又抬头望望莫悁,一头雾水,满不情愿。
“煦阳如今身在大梁,自然要先学中原的文字!若不然,她今后该如何生活?等她有闲了,我自然会再教她别的。”
听到母后这么说,煦阳忙像得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跑到莫悁身后,撅着小嘴瞪着娇儿。
娇儿见此,不禁指着煦阳怒道:“这丫头片子迟早要被你养废!”
“你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立刻回宫去!”莫悁一边斥责妹妹,一边将女儿抱起来哄,“乖女儿,你姨母那是逗你玩的,咱们煦阳最好了,不听她瞎说啊。”
“我才不是胡说……”谁知一语未了,便见娇儿忽捂着肚子,顺势瘫在椅上,咬紧牙关喊道,“快,大夫!”
“这是怎么了!”莫悁吓了一跳,忙开门去差人喊太医,却忽听到背后娇儿使出浑身气力大喊,“一定找,找焕铸!”
“焕铸?”莫悁想着娇儿的胎一直是焕铸在照顾,遂也未想其他,便急让小白子将焕铸传来。
焕铸进殿后,查诊一二,脸色忽青:“不好,娘娘有小产的迹象!”
“你说什么?”莫悁和娇儿皆惊。
“幸好娘娘发现得及时,问题尚不大。今后好好养着,想必还能回转七八。只是奴才有些奇怪,三日前奴才去给娘娘请平安脉时,胎像还稳固无虞,怎么只过了两三日就……”
莫娇立刻环顾了正阳宫周围,夭朵见此,十分不满:“我们殿里可没有那些个脏东西!小公主每日还要过来玩呢,她年幼娇弱,谁会把有毒的东西放进来熏她!”
“我就是这么一想,瞧你那小气样儿。”娇儿冲夭朵翻了白眼,莫悁并没有和她计较,反而坐下耐心问道:“你再好好想想,这几日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可曾去过哪里?”
“谁还记得那些!”娇儿撅嘴道。
“我们公主吃不惯中原的饭菜,日常膳食都是北芜的厨子专门所做,并没什么不妥。这三日来,也并没有添过什么鲜器新服。至于这去过的地方,”宝珠歪头想了一阵,回道,“两日前法师来宫中做法,公主嫌吵,也只在宫里静养安胎,并未踏足过别处。而且我们公主向来不喜欢其他妃嫔,从不与她们打交道。”
“这倒是怪事!”莫悁听此,越发疑心。她沉思一回,便又对娇儿说道,“你且先在我这里等着,我这就去你宫里看看。”
“母后,我去!”煦阳见她要走,忙追上去用小手紧紧牵住她。
“好煦阳,你姨母住的观竹轩,多半藏着不好的东西,对煦阳身子不好。你先在这里和姨母玩一会儿,乖乖等母后回来好不好?”
煦阳扭头看了一眼娇儿,使劲儿摇着头:“姨母凶,不要不要!”
这话可把娇儿气得不轻,也不顾自己身子不爽,直拍桌子吼道:“小丫头片子,你过来,我可是你亲姨母!你不认谁都不能不认我!”
“行了,还是要小产的人呢,这么动气做什么?煦阳乖,不想留在这里,母后让崔嬷嬷带你去找爹爹如何?”
“找爹爹,找爹爹!”煦阳终于拍手叫好,又转头对着娇儿哼了一声。
安顿好了这一切,莫悁遂带着宝珠来到观竹轩内。
观竹轩内所有竹林尽砍,留下一片空地,也不栽草种花,只有几块光秃秃的石头竖立在旁。没有景致,却也提不上荒凉。
“皇后娘娘您别见怪。我们公主说了,等过几日,就差人把这石头挪走,用土修整成空旷平地,她要在这里养马。”
“皇宫禁地,岂容她随意放恣!”莫悁斥道。
“那,那奴婢等回头再劝劝公主。”宝珠吓了一哆嗦。
莫悁派人将整个观竹轩翻了个底掉儿,硬是没找到丝毫可疑之处。两个时辰后,她也累了,便走到院子中吹一口冷风,舒缓清醒头脑。
忽然间,她的目光被角落间的那只巨大鸽笼吸引。莫悁一时好奇走过去,竟发现有近二十只灰鸽在笼中不断扑腾,想要冲破笼子飞向青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