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话,莫悁愣在原处,不知所以。
“娘娘生下来,便是公主,穿金带银,什么都有!哪里能体会到我们在底层生存的艰辛!”
纯嫔嘶哑着嗓子吼道:“我爹本在一个姓傅的财主处当差!五岁时,我爹因为失手打碎了一只玉碗,竟被那个财主的太太活活打死!没过多久,我娘也因为伤心过度,跟着我爹去了!我恨透了他们,凭什么同样是人,他们却可以呼风唤雨,我们却只能像蝼蚁一般,活在底层任人践踏?!”
莫悁从未想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没反应过来,又听见纯嫔愤恨答道:“爹娘死后,我被迫卖给一个老太监做了丫鬟,尝遍了世人冷眼。后来那老太监见我有几分姿色,便想法子将我送进宫来,企图借助我的力量一飞冲天。从进宫的那一刻开始,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哪怕不择手段!”
“你原本只是奴籍,如今已经成为了皇妃,难道还不够吗?!”云嫔看着她,一脸不解。
“不够!我一定要往上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只可惜天不遂人意,陛下并不喜欢我。我恨你们,恨你们拥有好的出身,即便是没有宠爱,也能在宫中安度余生!而我却不行,我没有娘家依靠,一旦失了宠,就要不断寻找靠山,以求生存!”
“你已经得偿所愿,为何还要屡屡加害本宫?!”莫悁瞪着她问。
“娘娘给我的确实很多,但我偏不甘心自己因为出身而低人一等!我定要把你们这群金尊玉贵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莫悁看着她,像看一个战火中杀红了眼的战士,无论敌我,一律刺刀相入,毫不迟疑。
莫悁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言,良久,一滴清泪顺着她鼻尖滑落:“你可知本宫更羡慕你有家人可亲,有亲弟可以时常相见。若非命途不能更改,本宫真愿意同你一换。”
“娘娘说的极是。你只顾盯着你没有的东西,殊不知在别人眼中,你也是值得羡慕之人。”云嫔叹道。
纯嫔冷笑一声,没有答话。柯仕通仍旧瘫坐在地上,不停痛哭。
崔嬷嬷见情绪不对,便走上前提醒莫悁道:“娘娘,如今事情既然已经明了,何不向陛下说明,将纯嫔姐弟交予陛下发落?”
莫悁抬头注视着纯嫔,点头回应。
“等等!你不能动我!”纯嫔突然起身,红着眼睛靠近莫悁。
夭朵忙伸出手臂护着莫悁,怒喝纯嫔道:“你要干什么!”
“皇后娘娘!”纯嫔忽大笑一声,“拿你舅舅死去的线索,来换我和弟弟的两条命,你觉得如何?!”
“你说什么?!”莫悁猛然惊起。
“不错,我能带你查到卫华献的死因;但是前提是,你要保下我和仕通!”
“娘娘,你别信她!”夭朵喊道。
纯嫔忽变了语气回说:“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想想最开始嫔妾送您的那碟海棠酥,是如何来的。娘娘当真以为,嫔妾找到李阿婆,只是个巧合?”(见章尾说)
莫悁顷刻间恍然大悟:“莫非,你早就知道李阿婆同本宫母家有关?!”
“嫔妾若无那点自信,又怎会这些年一直给娘娘送海棠酥呢?!”纯嫔的脸色骤然转阴,目光如刀,“不瞒娘娘,嫔妾手中还有几条密线。只要娘娘答应放了嫔妾,嫔妾就必将拼力帮娘娘查到卫将军死亡的真相!”
莫悁走上前去,怒瞪着她问:“本宫怎么知道你说的线索,是真是假?”
“嫔妾但凡有半句谎话,这条命,就随意娘娘处置!”
云嫔见状,忙走上前劝莫悁道:“娘娘,她的话能有几分是真?娘娘可要三思啊!”
“是啊娘娘,咱们必定还有其他法子为将军伸冤。”崔嬷嬷也在旁劝道。
“可是这三年多来,只有那么零星的几点线索,本宫内心着实着急。”沉思之后,莫悁走到纯嫔面前,死死盯住她,“本宫就暂且信你一回。你若胆敢欺骗本宫半句,休怪本宫挖掉你们家祖坟!”
“嫔妾,绝不食言!”纯嫔看着莫悁,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纯嫔离去后,莫悁又反复叮嘱在场的人保守秘密。她躺在床上,望着床帘,一幕幕回忆起和舅舅相关的各种人,各种事。想着想着,不禁已是夜幕低垂。
而观竹轩内,莫娇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应是让宝珠去太医院,将给青萍安胎的曹炳太医请来。
“本宫的身子一直由焕铸调理,可惜近几日他偶然抱恙,不能来了。你就暂且代他来给本宫看病罢。”
“微臣遵命。只是不知皇贵妃娘娘,哪里不适?”曹炳问道。
“经期不调,时常腹痛。本宫每每想此,都颇为头疼。”莫娇假意叹气道。
“那微臣先给娘娘把脉。”
曹太医上前轻按脉搏,拈须沉吟一二,拱手回道:“请娘娘恕罪,娘娘身体无虞,微臣实在是查不到病源啊。”
“怎么可能!必是你老眼昏花,误诊了!你再来瞧瞧!”莫娇怒道。
“是,微臣这就再细给娘娘看看。”
此话未尽,便听宝珠进来喊道:“娘娘,醉溪台的小全子来了,他说要请曹太医前去给田美人诊平安脉!”
莫娇旋即脸色大变,对宝珠说道,“去把小全子喊进来。”
“是。”
展眼之间,小全子已经入殿。谁想还未站稳脚跟,便听到“啪”一声脆响,随后自己右脸便感到火辣辣的烧灼之感。
“没眼力见儿的下流胚子!你主子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同本宫抢人?!”
小全子哪里敢反抗,急忙跪地回道:“奴才不敢!娘娘,曹太医是陛下钦点的为田主子安胎的太医,奴才这才敢过来请他。”
“太医院的大夫都死绝了吗?何必要盯着一个曹炳不放?本宫就不信,其他的太医,安不了她的胎!”
“娘娘息怒,田娘娘自是不敢同娘娘您争风的。等曹太医给娘娘您看完病后,奴才再来请。”
“嗯,还算你脑子转回来了。你记着,不许和本宫抢太医,若她真等不及了,便去请别人!”
“是是是,那奴才先行告退了。”
莫娇看着小全子连滚带爬离去的背影,不禁发出阵阵冷笑。宝珠听后,浑身发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