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纯嫔果真履行承诺向莫悁提供线索,谁知她一开口,莫悁便浑身胆颤。
“卫家人虽不多,然连同猫狗算在内,也有十六口。当年卫将军‘通敌’后,先帝有意将其全部绞杀,只因娘娘的母亲出面答应和亲,先帝才答应放过卫家一马。谁知等娘娘的母亲嫁到北芜后不久,卫家的人便在一月之内先后感染了瘟疫离世。唯一活下来的,只有那个疯疯癫癫的李阿婆。”
“可是本宫明明听说,卫家的人在母后远嫁北方后,便分散了,从此天涯陌路,不知所踪?!”
“那不过是朝廷对外安抚人心的借口罢了,娘娘不必当真。娘娘细想,按理说卫将军的外甥女当了皇后,之前和您母家相熟的人,或为叙旧或为讨好,必有想同您联络上的。可三年多来,您可曾见过卫家的人前来认亲?!”
莫悁沉思一回,猛然回道:“的确如此!本宫也曾在私下寻过母亲娘家的故人,却从未见有人回应。如此一想,果真疑点重重。”
“这真相便是,卫家所有人待娘娘母亲远嫁后,便被囚禁在府中不得出,后又被人灭了满门,因而无人可以开口伸冤。”
莫悁摸着胸口,只觉得喘不上来气:“这些,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便是嫔妾心头的旧疤了。嫔妾父亲去后,家中无依无靠。母亲迫不得已要外出去找零散活计,养活嫔妾姐弟二人。后来有一次,母亲偶然得知了一个收敛尸首的活,他们嫌晦气,都不愿意做。母亲为了挣那三十两银子,便硬着头皮去了。谁知到了那儿才发现,要收殓入棺的,正是得了瘟疫而死的卫氏全家!”
纯嫔眼中含泪回道:“母亲回来说,她见那十多人不像得瘟疫而亡,倒像是暴毙而死;回来后便整夜噩梦缠身,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家里请不起大夫,不出三月母亲就没了。”
莫悁睁大眼睛望向她,两个本没有交集的世界,忽然缠绕在一起,那缠绕的线将她的脖子团团围住,越勒越紧,让她呼吸不进半分热气。
纯嫔又叹气道:“那些人‘得了瘟疫’,官府害怕传染,便下令将尸首统统焚烧了。娘娘如今再想查,也是找不到半分眉目的。”
“照你这么说,本宫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舅父全家含冤而亡?!”莫悁忽站起来怒瞪着她。
纯嫔见她生气了,才略有不快地继续回说:“也不是全无办法。当年嫔妾的母亲只负责敛尸,而焚烧棺木的则另有其人。那人至今还活着,叫郑举,(见章尾说)是西街的一个铁匠。娘娘找到他一问便是。”
“你还知道什么?!”莫悁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死死地拽住纯嫔,逼她将知道的全部吐出。
“嫔妾还知道几条,但是如今告诉了娘娘也无益。娘娘不如先找到郑铁匠,从他口中拿到证词再说。”
莫悁倒吸一口凉气,纯嫔见她脸色不对,害怕会连累己身,匆忙起身告辞。她前脚刚走,莫悁便让小白子将鸠庆寻了来。
“无论如何,都要让郑举说出真话!另外,你去把这事告诉周之护大人。切记,不要让周大人暴露行踪!”莫悁愤恨回道。
“奴才遵旨!”
而莫悁自打从纯嫔那里得知了当年卫府的灭门惨案后,便一直神思恍惚。梁帝觉察到她精神不对,一直试图询问缘由。谁知无论怎么问,莫悁都咬定自己只是累着了不碍事。往复多次,梁帝反而越来越疑心。
而仅仅过了一日后,鸠庆便丧着一张脸回宫来复命。
“娘娘,那郑铁匠倒是容易找,可是无论奴才如何寻问,他都咬定当年将棺材焚烧后便回来了,其他的一概毫不知情。”
“他就这么肯定?!”莫悁疑惑道。
“是,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娘娘的旨意,奴才也不好将人带去用酷刑逼问,因而就……”
“等等,你说什么?毫不犹豫?!”莫悁惊问。
“是,郑铁匠虽年过半百,但是却依旧行动矫健,头脑清晰,回答奴才的话时,句句有条理,找不到丝毫破绽。”
“恐怕他早已有了漏洞!”莫悁回头思索道,“二十多年前的事,他竟会不加思索直接回答?!这便是最大的可疑之处!”
鸠庆听后,猛然一拍脑袋:“娘娘说的是!奴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娘娘放心,明日一早,奴才便再去盘问郑举!”
“本宫心里不安,总觉得要出事。不必明日一早了,你今晚便赶去!”
“是!”
而这日晚间,无论梁帝怎么柔情挑逗,莫悁都打不起半分精神来。
“要不,喊太医过来看看?”梁帝将她搂在怀中,轻声问道。
“不必,太医来了也无用。”莫悁转过身去,身心俱乏,不想再多说半句话。
她越是如此,梁帝便越是不安。
而次日上午梁帝刚走,鸠庆便擦着满脸的汗进宫,气喘吁吁地向莫悁回道:“娘娘果真神机妙算!奴才赶到时,那郑举竟然已经收拾好了包裹,准备举家搬走!若非奴才去的及时,那铁匠铺怕早就是人去楼空了!”
莫悁听后冷笑一声:“果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都这样了,他还是咬定自己浑然不知情么?”
“奴才已经着人将他捆了,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奴才来讨娘娘的示下,这下一步该如何做?”
“让他家里人守住口风,只说郑举病了不宜见客。把他带到一处僻静无人的院子里,下午本宫要出宫,亲自审问!”
“是,那奴才这就去办!”
晌午过后,莫悁果然让人备了马车,趁煦阳午睡后悄悄出宫。而梁帝则受到青萍的邀约,去醉溪台同她一起用午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