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莫悁在梁帝怀中,并不安分,从正房到马车不过百步远,她已经吵闹了二十多次要下来。梁帝好容易将她抱上了马车,一抬头,却发现长安正抱着煦阳在不远处看一个老师傅捏泥人。
梁帝登基后,深感人民谋生不易,便取消了宵禁,允许商贩在夜间继续进行买卖。因而大梁夜市活动在这几年越发繁盛,即便到了下半夜,也有不少商贩点着灯笼蜡烛在招揽活计儿。
“爹爹!”煦阳回头见到梁帝,急忙跑回来,笑着将手中的泥人拿给他看。
“爹爹你看,这是孙悟空,这是鲤鱼娃娃,这是糖人,都是长安给我买的!”
“你怎么给她买了这么多?”梁帝见长安怀中还抱了一堆零食玩意儿,不禁笑问道。
“公主喜欢的东西,奴才自然都要买回来!”长安低头笑道。
“长安,我不要恒儿哥哥了,你来做我的哥哥好不好?”煦阳拉住他的袖子问道。
“奴才可没有那个福气!”
“爹爹,你让长安给我当哥哥好不好?爹爹!”煦阳又转脸撒娇道。
“好了,这话下次再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宫睡觉。”外头风大,梁帝将女儿紧紧护在自己怀中,上了马车。
莫悁靠在车窗旁,撩开帘子看着外面深沉的月色,一语不言。
“母后,你看我的孙悟空,他还有个金箍棒,你猜猜藏在了哪里!”
煦阳兴致勃勃地将泥人拿给她看,谁想莫悁却始终没有转过头回她。
“爹爹,母后为什么不理我?”煦阳回头,一脸不解。
“你母后累着了,不愿意说话。好乖乖,来到爹爹腿上坐,别去吵她。”
“噢!”
煦阳说完,一骨碌爬到了梁帝腿上,将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给他看。梁帝一面笑着给女儿回话,一面时不时转过头去看着莫悁。
莫悁的眼睛始终望向车外,马车还未驶出街道,便听到外头有商贩大喊:“下雨了,快收摊!”
果真是下雨了。
这雨越下越大,等长安驾车飞驰回到皇宫后,雨水已经伴随着狂风,刮入车帘内,将莫悁的脸庞上身浸透。
来得匆忙,马车里只有一把平时备用的罗伞。
长安给梁帝撑开伞,梁帝又将女儿护在伞中,他刚想喊莫悁同入伞中,却发现她早已下了马车,正冒着大雨,疾步往宫内走去。
梁帝追赶不上,只得先回到正阳宫哄睡女儿后,再赶到正殿和她说话。
夭朵刚给莫悁换完衣服,正帮她擦脸上的水花。
“朕来,你先下去罢。”
“是。”
夭朵将绢帕递与梁帝,又不放心地看了莫悁一眼才走。梁帝轻轻走到莫悁身后,还未伸手,就听见她喊:“出去!”
“悁儿,朕理解你眼下的心情,可你不能把火气都撒在朕和煦阳身上!”
“理解?!”莫悁转过身来,梁帝这才发现,她脸上不光有雨水,更有泪光,“陛下当真能理解臣妾吗?陛下母家还有蕊国夫人、还有两个同胞兄弟作伴,臣妾还剩什么?唯一的舅舅含冤而死,相依为命的母亲如今远在北芜受苦,就连家中其他人等,也凄惨离世、尸骨无存!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陛下的亲生父亲,陛下真的能理解吗?”
梁帝也急了眼,紧紧握着她的肩:“但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你已经是朕的妻子,已经和朕有育有子女,朕也答应帮你复仇,你到底还想让朕怎么办?!”
莫悁抬头看着他,迟疑许久,终于哽咽说道:“臣妾不能成为仇人的儿媳,陛下把臣妾废了罢。”
“你说什么?!”梁帝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莫悁见他如此,又跪地行大礼道:“臣妾说,臣妾恳请陛下废后,让臣妾离开皇宫!”
“朕不答应!”梁帝发疯般将她拉起,吼道,“朕凭什么要废你!你走了朕怎么办,煦阳怎么办?!就算你不为朕想,也该为煦阳想想,她还那么小,能离开亲娘吗?!”
“臣妾可以经常回来看望她,这样对大家都好。”莫悁噙泪回道。
“就算抛去孩子不谈,那朕呢?就为了上一代人的恩怨,你就狠心让朕受伤,这样对朕公平吗?!”
“那卫家十六口人命,先帝毒死他们又公平吗?!”莫悁厉声反问道。
梁帝说不过她,垂头坐到炕上,沙哑着声音道:“无论如何,朕都不会放你走的。这段时日,你我都静静罢。”
莫悁听后,再次失声痛哭。
梁帝此刻很想和她一起大哭一场,可是他终究忍住了泪水。他打开殿门,向瓢泼的夜色中走去。
次日一早,陛下和皇后吵架的消息,再次飞速传遍了前朝后宫。
莫悁依旧像往常那样疼爱着女儿,可煦阳年纪虽小,却也能隐隐约约觉察到这次爹娘闹别扭不同于以往,她内心有些害怕,说话也开始变得怯怯的。
太后放心不下孙女,便让奶娘将煦阳带去慈安宫询问原因。但无论太后如何询问,煦阳都不肯说出半个字来,问到最后,她干脆闭了嘴,只顾睡觉。
太后无奈,又怕这两口子闹情绪会影响到自己的宝贝孙女儿,便干脆将煦阳留下来住几日。
“王齐政,你去打听打听,陛下和皇后吵架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奴才遵旨。”
“之前倒不见太后这般急切的。”玉心扶起太后疑惑道。
“哀家总觉得这次不同于以往。皇后是识得大体的人。如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触及了她的底线,她断不会惹得宫里宫外议论纷纷。”太后叹了一口气。
“太后说的是,可是能出什么大事呢?”玉心猜不出来,太后也是避而不谈。
然而没有了女儿这条线的牵绊,莫悁就更不肯见梁帝了。她每日只把自己关在屋中,闭门不出,谢客不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