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人带回了,一直未合眼的梁帝夫妇才放下心来,急命长安连夜审讯。
内府本就是宫内监狱,地方促狭,那从杜府而来的六百三十七人,刚进去一半,便再无地可塞了。长安无奈,只得求梁帝特旨,将剩下的人关进刑部大牢。又紧急调派了两千侍卫狱卒,连轴问话。
一个多时辰后,长安终于传来了消息。
“回陛下,杜府的管家蒋全(指讲权)受不住刑,全都招了。他说那把金钥匙可能是东郊一处私宅的,每过一周,杜从实便会乘马车去往那间宅院,将杜府的一些东西搬移进去。至于里面究竟藏了什么,他说他只负责驾车,其余的皆不清楚。”
“这边让周之护带人继续审问,你速带蒋全前去东郊指认!”梁帝厉声道。
“奴才遵旨!”
长安走后,莫悁从殿外走来,拧着眉头对他说:“陛下,四妹妹如今正抱着孩子在太后宫里哭诉,说这是场误会,杜家无辜,让您将他们无罪释放。”
“她去太后宫里求情?”梁帝错愕。
“嗯,她或许觉得,您不敢忤逆太后罢。”
梁帝的脸色顿时铁青:“那母后怎么说?”
“母后说她对此事不甚清楚,不便干政,但是会尽力劝说陛下的。另外,她见四妹妹无处可归,便将自己娘家的宅院分了一所出来给她暂住,又拨派了几个奶娘嬷嬷,亲自过去服侍。臣妾觉得,太后不过是在安抚她,内心还是向着陛下的。”
“朕真是越来越敬佩母后了。”梁帝点头叹道。
长安办事向来神速,很快便来到了蒋全所说的宅院门前。
这片儿地势偏远,少有人烟。那宅子远看不过是一座普通民宅,淹没在深深浅浅的荒草之内,没有半分亮眼之景。
长安押着蒋全,用那把金色钥匙,顺利打开了铁门。
进院一看,依旧是平平常常,毫不起眼。
“说,哪间屋子?!”长安怒问。
蒋全畏畏缩缩回答:“少爷每次都让奴才在外等候,奴才是真不知道啊。但是有几回,奴才见少爷是从东边出来的。”
长安随即命令侍卫:“你们一队跟我去东屋;其余几队,去搜查其他房间。记住,半个角落都不许漏!”
“属下遵命!”
东屋的门依旧紧锁,长安翻了一圈找不到钥匙,所幸抽出剑来,直接砍断了那把锁。随后便带着十几个侍卫破门而入。
刚进门,便傻了眼:
只见满屋珠翠金银熠熠闪光,就连落了几寸灰尘的角落中,金条也堆积成山。长安被晃得眼睛生疼,他想略微计算一下数额给梁帝回话,却发现自己根本算不过来。
长安预感到来时的几辆车远远不够用,便急忙吩咐身边的侍卫道:“你拿着我的令牌,速去离这最近的吏部和国子监征调马车,有多少要多少!”
“是!”
那侍卫走后没多久,搜查其他房间的人便来了话:“启禀总管,属下查抄出金银玉石不计其数,另有田契房契若干。“
“知道了,你们几个先把东屋的赃物运走,立刻回去向陛下复命,我等所有东西装车后再回。记得,东西虽多,可你们若胆敢装半块银子在身上,就提头来见!”
“总管放心!”
半个时辰后,梁帝终于等到了第一批人回宫。他和莫悁看着几车满满当当的金银,如同看到了冉冉升起的曙光。
整个吏部和国子监的车全被调来,五十三辆马车首尾相连,占去了整整两条街道。就这数目,还差点未够。
长安带人忙活了一整日,终于将那宅子搬空,急忙回宫复命。
梁帝夸完他后,便命人去查验脏银数额。十二监(指司礼监、御用监等皇宫十二个重要部门)的宫人全部上阵清点,如同打战一般,整个梁宫彻夜未眠。
煦阳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她又奇又惊,睁大眼睛左看右转:“母后,这些都是杜家的银子吗?”
“那可不是杜家的东西。乖乖,那是朝廷的银子,是百姓的银子!”莫悁摸着她的头,微微笑道。
煦阳对母后的话似懂非懂,而令她更不解的是,次日一早,爹爹竟然破天荒地缺席了早朝。
“倘或朕今日过去,朝中必是一大片求情之声,若朕将他们一一革职查办,朝中半数职位便会空悬。如此一来,整个朝廷也将瘫痪。”梁帝唉声叹气。
“那陛下不妨将和杜家来往密切的几个头目先抓了,剩下的官员,倘或能够认罪,便从轻处置。等这阵风波过后,再好好整改朝中风气。”莫悁耐心劝道。
“知朕者,惟悁儿也。”梁帝将她揽入自己怀中,笑着亲了一口。
梁帝果真按莫悁的思路又抓了几个朝中大员,暂时镇住了前朝风波。
而晌午过后,长安终于一脸倦色地进殿回话。
“回禀陛下、娘娘,奴才带人皆点查清楚了。共有赤金七万余两,现银四十万余两,房产八百余间,地产三千余顷,当铺银号共十六所,珍玩古物无数。”
“了不起啊,这些银钱,几乎是国库二倍!”梁帝冷笑道。
“对了,除了贪腐、卖官和勾结朝臣之外,杜家爷孙可还认了别的罪?比如高离凡所说的通敌?卫府当年的灭门隐情?”莫悁急忙问道。
长安摇头说:“杜家爷孙三个,唯有杜从实年轻,经不住吓说了实话;杜傲山父子二人,皆一字未提。而娘娘方才所说的那些事情,杜从实似乎也并不知情;且在那些脏物中,奴才也并未发现相关联的物证。”
莫悁又恨得咬牙切齿:“那就再审!”
“奴才领旨!”
莫悁偏不信邪,她料定杜傲山和杜如沛父子两个,当年若真收了父王的好处,便一定会留有痕迹。她不顾外头还下着大雪,打着伞便要去看那些金银。
“悁儿,外头严寒,你穿这么少做什么去?”梁帝一把将她拦住。
“北芜的珠翠饰品,同中原不同,臣妾能分得清。臣妾不信他们已经挥霍殆尽,一定要将他们找出来,还舅父清白!”
“三百多箱的东西,你一个人要找到何年何月!”
“臣妾不管!就算是累死,臣妾也认了!”
梁帝拗不过她,又不放心她一个人,便撑伞搂她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