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蕊国夫人经历过的其他男子不同,许成蝶浑身透着一股清冷高寒的气韵,不会奉承,不会微笑,最爱做的事,是独自一人待在后台默默读戏本。
蕊国夫人邀他喝酒,他只一句“饮酒伤身”便推了回去;邀他赏雪景,他也只会对着那树上的冰凌,缓缓唱出一句“寒风料峭透冰绡,香炉懒去烧”(见章尾说);给他买华饰锦服,他谢过后依旧每日素衣布袍裹身。
越是如此,蕊国夫人便越觉得他与旁人不同,愈发迷恋异常。不出半月,便已经同他如胶似漆、形影相伴,其余男子,再无一能入其秀眼。
莫悁听了外头关于蕊国夫人的流言后,并不在意;她忧心的是,纯嫔又向她说了一件意外之事。
纯嫔为了保命,这段时间以来,对莫悁舅父之事极为热切上心。见莫悁将所有精力都花在寻找白成身上,便又提醒道:“卫家灭门的事真相已明,娘娘即便是找到白成,也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证;娘娘若是有心,不妨去查证另一件事。”
“何事?”莫悁将双手从手炉中拿出,注视着她。
“追查卫将军之死的隐情!”纯嫔的目光忽变得寒如利刃。
莫悁的手炉险些翻落,的确,舅舅的死是一切谜团的起因,也是她内心最渴望了解的地方。她知道这件事比卫氏暴毙而亡更加扑朔迷离,她内心极其渴望能够解开谜底,却迟迟不知该从何处如何入手。或者说,她也无比害怕,害怕真相一旦来临,自己会承受不住。
纯嫔轻笑一声道:“嫔妾绝不会相信外界流传的卫将军通敌之说,娘娘必是也不肯信。如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娘娘不妨去藏卷阁一看。”
“藏卷阁?”
“是。那是宫内最隐秘之处,也是藏污纳垢之所。在思贤阁书房地下,有个密道。顺着那条密道走到头,便是藏卷阁了。那里藏着历代大梁皇帝遗留下来的密折文章。有些东西不便于昭显于外世,却又因对后继之君有价值而不能销毁,大梁先祖便会选择将东西藏在那里。这些,也是嫔妾做宫女时偶然听人谈起的。”
“新帝登基,可是都要去藏卷阁阅览一番?”莫悁忽然担心,若是那阁内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梁帝会不会早就知情。
“这个嫔妾就不知道了。传闻大梁的传国玉玺中,含有藏卷阁的密钥,只有历代天子才有资格获取。其余人等,一来私自取钥开门是死罪,二来去那阁子里也无大事,因而几乎没人愿冒这风险。娘娘若真想查出卫将军的死因,这法子或可一试。”
“嗯,本宫会考虑的。”莫悁拨着手炉中的灰,思绪却早已飞出了天际。
晌午莫悁正思忖着该如何向梁帝开口拿到钥匙,忽听见小白子进门大喊:“娘娘,大事不好了!陛下坠马伤了脚,您快去看看罢!”
“啊?!”莫悁猛然起身,还未来及细问,便跟着小白子疾行去了宣仁殿。
宣仁殿东暖阁内已经被太医围的拥挤不堪,莫悁焦急穿过人群,果然发现梁帝正平躺在龙床上,牙关紧咬,面容痛苦狰狞。
莫悁知道他是在强忍着噬骨钻心之疼,她掀起被子,看到梁帝已经肿胀到三倍大的右脚,眼泪立刻就滚落下来。
煦阳早已被吓得嚎啕大哭,梁帝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安慰莫悁。
“娘娘,臣等已经替陛下仔细检查过了,陛下是不慎从马背上滚落,摔断了脚骨。虽所幸不伤及性命,但也需要静养两三月方能痊愈。”卢太医拱手回道。
“那爹爹是不用死了么?”煦阳含着泪花问道。
“小公主放心,陛下并无大碍。”
“太好了!爹爹不死了,爹爹能永远陪着煦阳了!”煦阳立即收敛了泪水,梁帝看到女儿这般未经世事的模样,哭笑不得。
说话之间,太后和其他嫔妃皇子也已经赶到。
太后看了梁帝后,又严肃对莫悁姐妹说:“如今陛下伤了腿脚,行走不便,身边离不得人日夜照顾。皇后、皇贵妃你们两个,乃宫内至高位,理应做好嫔妃们的表率,在这段时间内悉心服侍陛下,不得有差!”
还未等莫悁开口,娇儿便抢先答道:“母后说的是。可是哈查还小,身边离不得臣妾。臣妾若撇下他来照顾陛下,恐怕孩子会日夜啼哭,扰得您老人家不得安枕。”
太后勃然大怒,正要开口去教训她,却又听莫悁福礼说:“请母后放心,儿臣定会将陛下照顾妥当。”
“得亏还有一个懂事的!”太后瞪了一眼莫娇,又走上前去同梁帝说话。
莫悁趁此功夫,将娇儿悄悄拉至一旁,轻声怪道:“你方才怎么能对太后如此无礼?好歹陛下也是你的夫君……”
“他的确是我夫君,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他死不死的,干我何事?我只关心我在意的人!”娇儿满脸不屑。
“你!”莫悁拿她无可奈何,自己便只能走到太后面前,替她找理由赔不是。太后并不领情,反倒责怪莫悁护短。
好在梁帝也不在意莫娇是否愿意留下照顾自己,便另找了个话题将此事一笔带过。
太后带人走后,东暖阁内只剩下梁帝和莫悁二人。莫悁坐在床头,又是责怪,又是心疼。
“明知自己马术不精,还偏要去骑!”
“就是因为知道功夫荒废了,才想重新拾起来。免得等到明年春闱的时候,老七他们又找机会笑话朕。”梁帝笑道。
“安东王有安东王的长处,陛下有陛下的好,倘或让安东王上朝议政,还不知整个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你这妮子,倒是越发会维护自己的夫君了!”梁帝刮着她的鼻梁,欣慰一笑。
“陛下惯会拿臣妾取笑的。还不快把这药喝了,喝不完臣妾可不答应。”
“夫人的话,为夫怎敢不听?只是朕如今是病人,你得亲自喂朕才好。”
“得寸进尺!”莫悁嘴上虽骂着他,却仍是亲自将药碗端来,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最后一口药喝尽时,梁帝忽然上前,在莫悁唇上猛亲一口,莫悁连忙捂住嘴唇,骂他大胆。
“是夫人太美,这怎么能怪到为夫头上?”梁帝将手臂枕在头后,满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