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完了末子的讲述,拧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安东王不过略呆了一会儿,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走了?”
“是。皇贵妃身份高贵,安东王每次进宫向她请安也是礼节所至,奴婢并无觉察到什么异常。”末子低头回道。
“他可也去见了皇后?”太后转头问王齐政。
王齐政连连摇头:“并没有。不过皇后病着,这几日一直闭门谢客。”
“那也该在门口向皇后请安以表心意。”太后冷笑道,“没向六宫之主请安,倒去给一个皇贵妃问好,这还不是有问题!你再给哀家细盯着!”
“奴婢遵命。”
而莫娇自打得知了娴昭仪的消息后,便一直寻求对策。她恨透了杜家,自是不肯放任杜家的女儿在山水间逍遥自在。
这日从宝珠口中得知,寄云要去御用处领月钱时,莫娇忽然灵光一现。
御花园是寄云的必经之处。莫娇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见寄云从后面走来,故意将话说的大声:
“要说娴昭仪就是命好,被赶去了灵州,还能有永嘉王这个知心郎君每日相陪,怎么本宫就没有这样的好命呢!”
果不其然,寄云一下子就被“娴昭仪”这三个字吸引住了,她蹲下来,躲在花丛后面继续细听。
“公主,您还有三皇子呢,将来三皇子长大了,孝顺您也是一样!”宝珠回道。
“可哈查还小,终究不能像男子那般体贴。本宫可真是羡慕灵州水里游的这一对鸳鸯。”说完,莫娇故意擦了把汗起身,“好了,整日都是这几样花花草草的,甚没意思,还是回宫去逗哈查玩罢。”
“那奴婢扶您回去。”
见两人动身,寄云慌忙遮掩,待两人远离后,才敢起来。她像揣着天大的秘密一般,装成外出办事的模样,出了皇宫直奔杜府。
“什么?我好端端的女儿,竟被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王爷给拐走了?!”杜夫人闻之大惊,久久无法缓过神来,“你这消息准吗?”
“若是从旁人嘴里听到的,倒也罢了。只是这话偏是皇贵妃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奴婢想着,她的消息多半错不了。”
杜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掐着垫子又问:“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奴婢也并不知情,可刚进宫不久后,奴婢就能看出永嘉王对咱们小姐有意思……”
“混账奴才!”杜夫人大喝一声,“既都知道了,当时还不立刻告诉我!”
寄云匆忙跪下:“夫人息怒,奴婢当时也提醒过小姐,更是警告过六王爷,奴婢也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真会如此大胆。”
杜夫人气到了嗓子眼,怒斥道:“我家亦瑶向来温顺听话,必是那个永嘉王挑唆的她!我这就去派家丁,速去灵州把她抓回来!”
寄云连连点头,悬着一颗心退下。
寄云还未走远,杜夫人便派了十多个身手矫健的家丁,连夜驾车赶往灵州去。
话说梁帝一连数晚都睡在炕上。这晚莫悁因故起身,见那炕小,上面的被子因梁帝翻身早已跌落在地。
她站在梁帝身旁看了半晌,终是没忍住,俯身将被子拾起,重新给他盖上。
谁想梁帝觉察到动静,微睁了眼。看到莫悁后,梁帝顺势拉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你坐下,咱们俩说会子话。”
莫悁无奈,只得斜着身子坐在一角。
“悁儿,你心里还是有朕的对吗?”
莫悁侧过脸去,不愿作答。
“若是不否定,朕便当你默认了。”梁帝欣喜地又靠近她一些,“你心里有朕,朕心里有你,这样不就行了?你何苦要拿别人的恩怨来惩罚自己?”
莫悁转过头来,瞪着他道:“那陛下回答臣妾,如果臣妾的父王杀了章纯太后全家,你会如何看待臣妾?!陛下若早就知道实情,还会不顾一切迎娶臣妾,像之前一般怜惜臣妾吗?!”
梁帝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先是震惊,后沉默了一阵,最后语气坚定答道:“会。悁儿,你父王做的事与你无关,哪怕朕的父皇还在世,哪怕朕要丢掉太子之位,朕也要你!”
话音落毕,莫悁只听见自己的心“咕咚”一声响,像是被一根细绳拴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坠不下来。
梁帝注视着她的双眸道:“悁儿,朕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朕无需骗你!”
莫悁的眼眶忽然湿润,她噙泪看着梁帝,一字一顿道:“多谢陛下的真心。可惜臣妾,并不是你。臣妾做不到像陛下这般洒脱。”
“没事,朕愿意等,直等到你愿意接受朕的那一日。”梁帝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如同风一般逝去。
莫悁的心被放上火上烤着,而心上面则是无尽的冰雪。她想融化在梁帝温暖的怀中,却无力地发现,自己仍就是做不到。
过了一日,蕊国夫人从安东王府中出来,途径戏院十三园,听说戏园内新排了一出《天仙配》,一时来了兴致,便要下车去听。
十三园是京中最为出名的戏园,已经历百年岁月洗礼。最开始时,园内出了十三个名角儿,个个名动天下。如今那十三角儿已经香魂逝去,可继承梨园的谭掌柜却颇有头脑。他趁着这股东风将梨园越做越大,捧成的名角儿已经高达三十七人,天下再无人敢与之争风。
蕊国夫人向来喜爱听戏。她身份尊贵,每次来谭掌柜都免不了要给她优待,让几位名角儿去雅间专唱给她一人听。
《天仙配》是蕊国夫人最爱的曲目之一。这日台上的小生刚开口唱了一句:“卖身葬父去受苦,再回寒窑待何年”,蕊国夫人便知董永换了人。
可她仍旧被这股悲愁清婉的嗓音所吸引,忍不住抬头看,只见那小生穿着一身素衣,虽浓妆艳施,却也能从轮廓眉目中识得柔雅清秀。
蕊国夫人不禁看得入神,连之后的唱词都未听进心去。
一幕之后,她忙喊过谭掌柜问:“你从哪里寻得的这等品貌人物,怎么之前都未见过?”
谭掌柜弯腰笑回说:“夫人,这小生叫许成蝶(见章尾说),一月前说自己老家受灾,吃不上饭,苦苦哀求小的收留,小的见他唱扮俱佳,便留下了。他今天唱的是第一场戏,因而旁人都未曾见过。”
“很好,人和戏都很称本夫人心意。我每月给你五百两银子,别让他再对别人开口了。”
“您放心,小的定给你安排妥当!”谭掌柜脸上笑成了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