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章章名为拨云见日之意)
金探古回来后,梁帝脸上始终笼罩着经久不散的黑云。
为了让杜傲山爷孙认错,梁帝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眼见就要山穷水尽。这日下了朝,他将几个心腹大臣喊道宣仁殿继续商议,莫悁心疼他终日苦苦熬着,一直贴心陪伴在侧。
“陛下,微臣不是有意替杜家辩护,而是觉得此事过于难解。要不还是算了罢。”
“是啊陛下,人证物证均不在,陛下也不能凭着猜测胡乱定罪啊!”
“看杜家爷孙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他们应是真的无辜。”
“谁说他们无辜?!”忽然之间,殿外传来一声怒吼,众人向外看后,纷纷惊慌跪地:“微臣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母后怎么来了?”梁帝赶紧走下龙椅迎接,又亲自扶她老人家上座。
“喧哗成这个样子,哀家岂能静心?”
梁帝连忙低头认错:“都是儿臣不好。”
“皇儿不必自责。你还年轻,不晓得这世态人心,能做到如今这份上,哀家已然十分欣慰。”太后对梁帝微笑,后又面向门口,大喊一声,“把人带上来!”
“带人?什么人?”众臣面面相觑,梁帝也摸不着头脑。
片刻之后,几个侍卫带着一个体态干瘦,却又没有胡茬的中年小厮上殿。
“奴才白成,叩见太后,陛下,皇后娘娘!”
“你就是白成?!”梁帝和莫悁目瞪口呆。
太后微微颔首道:“不错,他正是白荣贵的干儿子!哀家让他隐姓埋名,装聋作哑地藏了近十年。如今终于找到时机,可以让他开口说话了!”
梁帝不可思议又万分敬佩地望着太后。
“白成,不必再装哑巴了。有什么话,你只管对陛下直说!”
“奴才遵旨。”白成磕头起身回答,“回禀陛下,当年先皇去世,杜家先是派一个黑衣蒙面的刺客,暗杀了干爹;后又一直想杀掉奴才灭口,幸得太后出手相救,奴才方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
“杜家为何要杀白荣贵?!”梁帝怒问。
“因为,因为,哎。”白成长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当年北芜侵犯边境,杜傲山父子同干爹串通,向先帝进言说卫华献大人熟读兵法,说服先帝让只通文墨的卫大人带兵去战场厮杀;后他们又向先帝进谗言说卫华献将军通敌卖国,先帝被他们的话所蒙蔽,始终认为卫将军向朝廷索要援兵,是为了事成之后造反逼宫,自立称帝,因此无论事态如何紧急,先帝都不愿出一兵相救,眼睁睁地看着卫将军和五万将士惨死沙场!”
莫悁受到刺激,再次瘫软在座上。
白成缓了口气,又道:“之后杜如沛害怕事情败露,卫家会派人报复;便又联合干爹,怂恿先帝将卫氏一族灭口。先帝不明真相,只当他们是反贼家眷,便也没有拒绝。紧接着先帝又从卢太医处拿到乌头砒霜,让杜如沛派人毒死了卫家满门!”
“悁儿!你怎么样悁儿!”梁帝不经意间回头,却发现莫悁已是手脚发软,浑身战栗。
“快去喊太医!”
“不必了,臣妾撑得住。”莫悁靠在梁帝肩头,耗尽气力对白成道,“你接着说。”
“是。杜如沛那个老贼知道,奴才的干爹对他始终不放心,甚至保留了当年两人通信的书函用以敲打杜家。先帝在时,杜家不敢将干爹如何,但是先帝刚一驾崩,他们便忍不住立刻对干爹下了毒手!”
“那些书信呢?可还有留存?”梁帝急问。
“还有几封!”说完,白成便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鞋底打开,将里面的五六封信掏出交至梁帝手中。
梁帝忍住一阵臭味恶心,连忙拆出来细看。
“请陛下莫怪,奴才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地方藏了。当年干爹知道杜老贼必会打这些信的主意,便将他们悉数交到了奴才手中保管。干爹死后,杜家费尽心机找信不得,便怀疑到了奴才头上。奴才实在不方便带一百多封信逃走,便挑了几封重要的揣在身上,剩余皆留在了府内。奴才逃到一半时,便遇到了太后,这才过上了安生日子。”
“杜家就没有怀疑过那些丢失的信件?”莫悁不解。
“奴才留了个心眼儿。临走时,奴才用火烧了几封信,将残烬留在桌上,让杜家误认为有些信函已经成灰了。”
“你倒是机灵,难怪你干爹看重你。”梁帝半夸半讽,又将那几封信拿给太后和莫悁细看。
“虽未能保全,但这些也足够了。”太后笑道。
“母后说的是。”梁帝看着白成,略微生气道,“还有,别以为当年,你跟着你干爹做的那些缺德事朕不知情!”
白成吓了一跳:“陛下,奴才,奴才那是少不更事,早就悔过了!”
梁帝摆摆手:“行了,你立下大功,之前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朕便一笔勾销。等杜家罪有应得后,朕再赏你笔银子,你找个清净的地方老老实实安度余生罢。”
“多谢陛下隆恩!”白成谢恩不迭。
梁帝虽憎恨恼火先帝的昏聩庸钝,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梁帝不能不去维护他的颜面。再反复交代了那几个臣子守住口风后,梁帝才敢放他们离开。
虽是仍有怨气,但莫悁知道,梁帝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她不能逼着他和自己生父翻脸,更不能让皇家处于风暴漩涡中,因而她内心深处,虽极其痛恨这个公公,表面上却仍旧装得风平浪静。梁帝知道她悲不自胜,又好好安慰了她一番,许诺自己必还给卫家和将士们公道。
真相已明,杜傲山父子再无从狡辩。此案牵扯众多,梁帝决心将所有关键人物,皆捆至朝堂发落,一则听取众臣工的意见处置,二则用此来震慑朝臣。自然了,关于先帝的部分,他说的十分模糊,众人心知肚明,也不敢追问。
所有罪证皆已说清,杜如沛却仍不死心,他又搬出了杜夫人的爷爷定远侯和成祺长公主求情,请求梁帝开恩特赦。
成祺长公主即便知道夫家犯下大错,却依旧对丈夫一往情深。她在大殿上抱着孩子哭得要死要活,请求梁帝放他们一条生路。
而定远侯为开国大将孙序峥的子孙。大梁开国太祖曾经颁过特旨,孙家后代子孙只要不犯谋逆之罪,便皆可赦免死罪。而杜家和孙家沾着姻亲,杜从实又是名副其实的孙家外孙,梁帝不得不卖定远侯几分脸面。
梁帝正在郁闷犹豫之时,忽听外头宫人来报:“陛下,侍卫已经抓到了潜逃回京的杜夫人,如今她人正站在殿外,听候陛下发落!”
“她来的正好,还不快带进殿!”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