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爹爹你看，萱儿哥哥写的《离骚》，好不好？”煦阳爬到他膝头笑道。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miǎn）规矩而改错’，（见章尾说）小楷写得法度严谨，端庄匀称，仿的是唐代钟绍京的《灵飞经》？”梁帝边看边夸。
萱儿点点头。
梁帝赞许地看着萱儿，又将那副字来来回回看了五遍，越看越喜：“虽只习了一年半的字，笔力却不比练了三五年的差。可见，你是有天赋且又下了功夫的。”
“萱儿哥哥，你看我说的不错罢，爹爹就喜欢字写得好的人！”
“你这丫头！”梁帝捏捏女儿的小脸，半嗔半笑道，“你也不向哥哥多学学。你的小屁股坐不住，写两张纸便跑出去玩，别以为爹爹不知道！”
“那捏泥巴就是比沾墨水好玩呀！再说了，我该学的时候都认真学了，又不像恒儿哥哥那样，动不动就在文华堂上睡大觉！”煦阳撅着小嘴抗议。
恒儿在堂上睡觉的事，淑贵妃曾经悄悄告诉过梁帝。然而前段时间杜家的事千头万绪，梁帝就算想管也抽不出时间。如今他略微有了空闲，干脆就立刻派人将恒儿叫来。
在等待的间隙，梁帝将萱儿叫在自己身边，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支青玉龙纹管珐琅斗提御笔送给了他。
“孩子，好好用功。莫辜负朕，朕也不辜负你。”他摸着萱儿的头慈爱笑道。
萱儿抬头看看梁帝，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九五至尊、气吞山河的男人很喜爱自己，却听不懂他这句话是何含义，为了不给他造成麻烦，萱儿只能装作听懂的样子，用力点点头。
不久之后，恒儿被带至殿上。梁帝看着已经长高到自己胸膛的大儿子，却无论如何都欣慰不起来。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放纵下去？！”梁帝厉声问。
“啊，父皇的话，儿臣听不明白。”恒儿低头答。
“哥哥，爹爹是说，你不能再在书堂上睡觉了，你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煦阳张大眼睛看着他道。
“连煦阳都知道的道理，你比她大了整整七岁，竟然还和朕装糊涂！”梁帝怒道。
“哼！”恒儿恶瞪了一眼煦阳，心里狠狠咒骂着：“死丫头，就你话多！”
“哼！”煦阳也拧着小鼻头，朝他大叫。
梁帝又将萱儿写的那幅字拿到恒儿面前，怒道：“你瞧瞧，这是应家三公子四岁习的字，朕看着，比你写的还强上两倍。你脑子里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恒儿转过头，瞪了萱儿一眼。萱儿自幼敏感，感受到了他的恶意后，连忙将头深深埋下，又将双手背过去，不让他看到那支御笔。
梁帝还在火头上，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将身旁的茶壶拿出，直接将水从自己头上浇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一阵，他又强忍怒火拉过恒儿，使出浑身的力气耐心劝道：“你娘死后，正赶着父皇事情多，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半天都陪着你，但父皇心中始终都记挂着你。”
恒儿抬头看着他，不相信这是父皇对自己说的话。
梁帝又缓缓说道：“你长高了，也长大了，该担起皇长子的责任，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整日任性胡为。你娘生前把你惯得不知天上地下，如今抚育你的淑贵妃是个极稳妥的人，你跟着她，必能学到好些立身处世的道理。父皇总有一日要老去，你也总有一日要出宫开府、独立生活，总是这么任性，你让父皇如何能够心安呢？”
恒儿已经许多年未听到父皇对自己说出这么和蔼的话了，他竟感到甚不习惯。他转过身去，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和海师傅练剑罢。回头好好想想父皇今日对你说的话。”
恒儿丧着脸离开。梁帝又将应家兄弟喊来，问了一会子闲话，待天色向晚，宫门即将落钥时，便差人用马车将他们送回了应府。
“我还没和哥哥们玩够呢爹爹！”煦阳伤心道，“那我之后能常让他们进宫来玩吗？”
梁帝当然巴不得每日都能见到儿子。可是想了一回，又觉得此举太过招摇，反倒容易让萱儿成为有心之人的眼中钉，便只能劝女儿道：“你这几个哥哥不是皇亲，若是常来，便会坏了宫里的规矩，惹得旁人议论。不过爹爹答应你，今后每逢宫中有盛宴，你都可以邀他们进宫。”
“那好罢。”煦阳虽然调皮贪玩，但从不会强人所难。虽然有些微微失望，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梁帝又抱着女儿，前去正阳宫用晚膳。
煦阳叽里呱啦地和莫悁说起今日的事情，夸萱儿的字写得多么好，应时的剑耍得多么帅，应昀有多么敦厚细心，莫悁忍不住夸了萱儿几句后，便又开始担心梁帝会如何处置莫娇。
好容易将闹腾一日的皮猴哄睡了，莫悁终于有空回头和梁帝说话。
“七弟和娇儿的事，陛下想好如何处置了吗？”她怯怯问道。
梁帝伸出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朕同样难过。他们两个，一个是朕的亲弟，一个是你的亲妹，哈查还是朕的亲侄子，无论怎么处罚，都是错的。”
“那陛下就打算放任他们不管了？”
“朕不知道该怎么管。”梁帝垂头道，“悁儿，如今老六远在灵州，朕这辈子或许都无法再见；朕身边，就剩这么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了，朕不能杀了他；至于你妹妹，朕若是真把她如何了，你父王定会不依不饶，朕不能因为一件风流丑事，败坏了两国关系。”
莫悁低下头去，良久默然。
“朕会让他们自己选。若他们肯和老六一样，自愿归隐，朕愿意放行。”
“陛下受苦了。”莫悁趴在他炽热的胸膛前，不去干扰他的思绪，只想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你父王何苦又送来一个莫娇，朕有悁儿一个便足够了。”梁帝握住她，低头叹道。
次日一早，梁帝和莫悁果然将两人喊来，问他们自己的打算。
安东王自是高兴，谁知还未来及谢恩，便听到莫娇在旁喊道：“我不愿意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