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儿继续答道：“小姑也是听了姨姥姥（指蕊国夫人）临行前的话，是姨姥姥先发现阿讯不对劲的。数年前姨姥姥进宫，偶然发现了阿讯正在往皇贵妃的膳食里吐痰。姨姥姥将他抓了个正着，后来一审问才知道，阿讯早就对皇贵妃有所不满。两人便一拍即合，决心共同除掉皇贵妃。”
恒儿又回忆说：“两人先是策划了皇贵妃怀孕后的鸽疹事件。姨姥姥将外头生病的鸽子羽毛拿到宫内，由阿讯放到皇贵妃的鸽笼中传染出去；后来，姨姥姥又窥探到鸽群出宫后的必经之地，利用药材铺刘掌柜的慈悲之心，让他给鸽子涂抹了带有五行草的药粉，险些害的三弟没能出生。”
“不管在宫内宫外，是远是近，姨母竟都能翻云覆雨，朕真是小瞧她了！”梁帝暴怒不止。
恒儿急忙拉着他的衣袖哀求道：“父皇，儿臣知错了。求您看在儿臣主动坦白的份上，别惩罚儿臣了！”
“你还有脸提让朕放你一马？你这个畜生！”
梁帝说完便去踢他，莫悁又跪下求情说：“陛下，韩大将军的侄女已经怀胎五月有余，不宜奔波。倘若此刻将恒儿贬黜去西岭，这皇长孙还能保住吗？”
“是啊父皇，求您看在环珮腹中的孩子上，饶了儿臣这一次罢！”恒儿第一次痛哭流涕地哀求梁帝。
这话戳中了梁帝的心。他盼皇孙已经盼了多年，就算儿子不行，他也不希望孙子出事。思来想去，他终于回道：“所有涉及这些事的下人，一概处死！成祺长公主听信谗言，助纣为虐，企图谋害皇嗣，着贬回凉州杜家老宅，其子孙不得入仕；至于你这个孽障，”
梁帝背着手，从儿子身前走了三圈，瞪着眼吼道：“皇长子恒儿废除宝亲王之名，终生不许从政！倘若今后再让朕发现你有什么不轨之心，可休怪朕将你逐出皇家的门！”
“父皇！”恒儿哭嚎着希望他回心转意，却再没等来梁帝回头。
“陛下的处罚太轻了！恒儿害了我儿子一生，我要让他抵命！”消息传出后，娇儿拿起匕首就要冲到宣仁殿要找梁帝算账。
莫悁早料到这一层，提前去观竹轩截住了她，费劲全力才将她拉回屋中：“你让恒儿抵命？好，那我问你，你拿什么去说服陛下？恒儿是陛下的亲儿子，陛下能让他死吗！”
“怎么不能？！我这就去杀了他！”
“那之后呢？陛下在震怒之余，再杀了你们母子？紧接着去找父王算账？娇儿，你醒醒好不好，如今咱们是战败国的公主，不过在异国勉强偷生，你手中还能有多少筹码？”
听到这里，莫娇才算是将手中的尖刀缩了回去。
“那就这么算了？”她仍旧心有不甘。
“其实，陛下的惩罚并不低。恒儿被夺取了亲王头衔，终身不得听政，便意味着失去了立储资格，这是比杀了他，要严厉一千倍的惩罚。”
莫娇低头沉思一阵，又问：“那二姐你说，陛下会把大宝传给谁？哈查废了腿，这辈子是不可能了，我也不想再同他们去争。你说得对，父王那样对待我和母妃，我又何苦要替他卖命？我想知道将来的皇帝是谁，先去和他套个近乎，求他登基后保得我们母子余生平安。”
这话倒让莫悁震惊地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三妹，竟有一日会变得如此卑微。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娇儿，缓缓答道：“陛下多半会将江山传给孙子，或者是另一个人。”
“谁？其他的宗室子侄吗？”
“不是。你别问了，帮哈查养伤要紧，过几日我会请大梁最好的木匠，给他打副最好的拐杖送来。”莫悁有些怅然，不顾莫娇的追问，失魂落魄地回到正阳宫。
彼时煦阳已经回宫，梁帝正在盘问侍卫她同艾如筝见面的详情，听见两人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才算松了一口气。
“筝哥哥说了，他要好好准备科举。等到两年后，必定一鸣惊人，让爹爹刮目相看！”煦阳还不知道恒儿发生的事，正昂首挺胸地夸赞着艾如筝。
“噢？”梁帝冷笑一声，不屑说，“那朕倒要看看，他能考出什么名堂来！两年后他若是落了榜，可休怪朕再不许他进京！还有你煦阳，那个艾什么筝的要全力赴考，你这两年里不要总想着去同他见面，打扰他读书，听明白了吗？”
“那萱儿哥哥也要考试，他为什么就能来见我呢？爹爹就是对筝哥哥有偏见！”煦阳十分不满。
“对，朕就是有偏见！萱儿什么都好；那个什么筝的，没有一处好！”梁帝怒道。
莫悁正巧赶来撞到了这一幕，她急忙将两人拉开，防止梁帝忍不住再次动怒。
夜晚三更时分，莫悁猛然被外头的冰雹打窗声惊醒，再一摸鸳鸯枕右侧，却不见了梁帝。她急忙披衣起身，点灯向外去寻，发现梁帝正在伏案，聚精会神地在写着什么东西。
“陛下在发圣旨吗？”莫悁认出了那张黄色的绢帛，疑惑道。
“嗯，朕打算将萱儿的身份昭告天下，即刻起立他为太子。”梁帝飞速写着字，头都未抬。
“什么？！”莫悁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御笔，大惊道：“这么大的事，陛下怎么没提前和臣妾商量？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臣妾好歹也是萱儿的生母，连这种事都不配知情吗？！”
“朕没想瞒你。朕是看你睡得熟，想写完后，明天早上再拿给你看的！”梁帝说完又要去换笔继续写。
“那这和先斩后奏有什么区别？！陛下还当臣妾是妻子吗？”
“可之前你不是也同意认回萱儿了吗？”
“是。可是那是有条件的，那是在别的太子人选都不合适的情况下。”
梁帝叹气道：“悁儿，你是对恒儿还心存侥幸吗？朕这个亲爹已经认清了他的秉性，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了。他只要能平安度过余生，朕便已经知足。除此之外，你还让朕立谁？侄子吗？试问除了哈查之外，朕还有几个亲侄子留在身边；或者是孙子？朕已经年逾四十，都不一定能活到孙子长大，主少国疑，朕不能把整个大梁放在风险之中。悁儿，你反过来替朕想想。萱儿这么好的儿子就在眼前，朕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
听完这话，莫悁便知道他心意已决，自己再也劝不动了。她垂头伤感良久，随后答道：“陛下，眼下萱儿要准备科考，能不能先不打扰他的生活，等到科举结束后再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