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儿，你怕不是生病了？”看到晴岚难受的模样，萱儿忙扶她坐下，“我这就找太医来。”
“不必麻烦了殿下，许是着了凉，养养就好……”
话未说完，萱儿已经跑到门外，急命姜敏去喊太医。
卢太医来后，细察一二，面色倏尔大喜：“恭喜殿下，侧妃这是有喜了！”
“真的？！”晴岚面露笑容，萱儿更是欣喜若狂。
“错不了！侧妃的胎已经一月有余了，听脉象，皇孙必是康健得很！”
“好好，太好了岚儿！咱们有自己的孩子了！传本宫的令，全府上下人人有赏！”
“多谢殿下！”
喜讯传入梁宫，梁帝在高兴之余，更多的则是担忧。他夜半醒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莫悁披衣起身，将床头烛火点燃，坐在他旁边柔声细问：“陛下是担心，萱儿会太宠溺这个孩子？”
“哎，正是如此。还是悁儿最懂朕的心。”
梁帝深深叹了口气，抱着她说道：“方才下人来报说，萱儿下令厚赏太子府内所有人，又兴奋地毫无睡意，亲自骑马去江府给晴岚娘家报喜，嚷嚷得满城尽知。晴岚的孩子尚未出生他都如此，若是真的落地，他还不知道会疼爱成什么样子。之前咱们不去管他的生活，是因为愧疚；可如今再是不管，这孩子怕是要越走越偏了。倘若晴岚是正室，倒也罢了，可偏偏阴差阳错……”
“那我们明日亲自找萱儿谈谈，让他对这件事重视起来。”
“嗯，只能先这样了。”
次日下朝，梁帝夫妇果然将萱儿喊入宣仁殿内。
“孩子，如今你政务处理得越发勤熟，生活上也添了喜事，父皇和你母后真心为你高兴。”梁帝微微笑道。
“多谢父皇，多谢母后。”萱儿喜上眉梢，却仍旧客气生分地回答。
“只是父皇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你身为一国储君，国事和家事是分不开的，就比如你侧妃有孕。”
“父皇此话何意？”萱儿疑惑地望着他。
“朕这么和你说罢。看到你大哥恒儿了吗？他和正室宇文氏感情融洽，然而宇文氏却一直未有子嗣，唯独侧室韩氏育有一子。这种情况下，恒儿将来的地位身份，才能传给侧室所生的儿子。就算长孙已经继承家业，倘若宇文氏将来一朝有子，长孙仍旧要把身份还给这个嫡母所出的弟弟。”
“父皇的意思是，让儿臣委屈晴岚生的孩子？如果将来云英得子，儿臣仍旧是不能立晴岚的孩子为储君？！”萱儿大惊。
“不错，嫡长子为尊，是保证皇位稳定传承的根本，更是我大梁的立国之基。倘若嫡长子身体康健，心智无恙，哪怕年纪再小，他都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倘若嫡长子早殇，便要立嫡次子，最后才能轮到庶长子。”
见萱儿并没有听进去的意思，梁帝又道：“你可知前朝欧氏是如何灭亡的？欧氏一脉对太子位没有明确国规，从建国初始，凡属皇室子孙，人人皆可争之。兄弟相残，叔侄相杀，从未停止。在这种内斗下，欧氏仅传到第三代，便国衰势微。后太祖起兵攻之，不出两年便夺了江山。太祖正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才在建国之初立下了册立嫡长子为储的规定。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朕已经是第七代人了，还从未有人将此规矩打破过。”
“可是儿臣若是执意偏爱晴岚的孩子呢？！”
“那你就不妨去看看你外公的下场。”莫悁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动容。
梁帝安慰着她，继续同萱儿说：“你外公对大梁来说是死敌，却是北芜人心中的一代英汗。他带领北芜开疆破土，北芜的国力和土地在他统治时达到巅峰。然而就是这么一人，却在已经册立储君的同时，不断给予幼子权力地位土地，最后让幼子野心膨胀，导致王子之乱，更让他自己死在了亲生儿子的屠刀下。”
“还有，汉高祖刘邦在世时，曾一度想废掉太子刘盈，改立戚姬所生的儿子如意。后来高祖驾崩，刘盈继位，太后吕氏却因为刘邦生前溺爱如意，认为这个孩子对皇权有威胁，便残忍毒死了他。萱儿，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你若是真的疼爱晴岚的孩子，就该好好为他的将来打算，克制些情感。若是一味溺爱，最终必会害了他，更会害了大梁。”
“那儿臣就把皇后废了，重新册立后位，让晴岚的孩子成为嫡子！”
“云英无过，你为何要废她？！”莫悁大惊失色。
“那如果母后不是皇后呢，如果母后只是父皇的一个妃嫔，父皇也不会想立心爱的女人为后吗？”
“此事无需你父皇多言。倘若母后真的只是一个小小妃嫔，就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就算你父皇执意要求，母后也不会答应。”莫悁严肃答道。
“你母后说的不错。你可以深爱晴岚，可以最宠她最疼她，但是不能不重视云英。当初你亲祖母章纯太后深受你皇爷爷宠爱，甚至为他接连生下三子，你皇爷爷也曾动摇过废后的念头，却终究没有实现。因为他知道，皇后无过，一旦她被废，朝臣和百姓必将不满，到那时自己未必控制得了这种局面。”
“况且云英不是闹事的孩子，她父亲韩凌霄虽然功高盖主，却只想着让家族富贵显达，并没有生出什么不臣之心。更何况，韩家后继无人，子孙没有能力出众者。这样的家族，撑不了几年。你将来只要不授予他们巨大权柄，韩家外戚，实在不足为惧。既然这样，你也就没理由去废云英。
“可是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又为何要让我回到这处处束缚的皇宫？你们当初既然不要我了，如今为什么又要求我来听你们的话？你们凭什么？！”
萱儿撑不住了，他忽然间放声痛哭，似要将这些年间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梁帝和莫悁一愣，随后也湿润了眼圈。
“孩子，说到底，你还是对我们有怨恨。”莫悁哽咽着看着他道，“这都是母后酿成的错。这些年对你造成的伤害，母后真心诚意给你道歉。母后不奢求你的原谅，只盼着你余生能好好的……”
“不，悁儿。朕也有错。”梁帝忽然间捂住胸口，表情痛苦狰狞，艰难说道，“孩子，过去的事是爹娘对不起你，有什么火气，你就冲着爹娘来发泄，但是千万别把这层怨恨放到不该放的地方……”
“陛下，你怎么陛下？！”莫悁见他身子渐渐倒下，吓得一把扶住他，随后惊惶大喊，“长安，快，快去传太医！”
（本章完）
（这章写的比较理性，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如果接受不了，可以自动屏蔽掉这里，只看后面两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