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太医匆匆赶来宣仁殿。他们给梁帝诊完脉后,却神色尽失。
“陛下,您这是……”卢太医支支吾吾不敢言。
梁帝捂着胸口,唇色惨白,却仍旧言辞有力:“有什么话就直说,朕一辈子经过多少大风大浪,什么结果都能承受。你不必糊弄朕。”
“是。陛下当年御驾亲征北芜时,胸口上方一寸处中了箭伤。原本只要好好养着,是没有大碍的。可方才陛下情绪激动,盛气填胸,不慎动了心脉……”
“不用这些废话,你直接说,朕还能活多久。”梁帝淡淡问道。
“若是好好养着,兴许还能撑个六七年;若是仍旧时不时激动,就,就不好说了。”
“陛下!”莫悁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头晕目眩,她瘫跪在他腿边,抬头望着他,泪水滚滚而出。
而萱儿也没想到自己一时意气争执,竟险些将梁帝推向死亡。他大口喘着粗气,内心深处已是悔恨万分。
“朕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罢,此事先不必对外面讲。萱儿,你也回去。”
“是。儿臣(微臣)告退。”
回到太子府后,晴岚见萱儿神色有异,便关切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待到听完这一切后,晴岚急忙安慰他道:“妾身当殿下为何要动怒呢,原来是因为这些小事!殿下放心,妾身不会在意孩子名分的,咱们的孩子更不会在意。妾身决心嫁过来时,便知道嫡庶有别。而妾身只想一心一意同殿下厮守,从未奢求过其他。能和殿下有个孩儿,能见证你我此生的爱情,这比再高贵的地位,都重要百倍。”
“可我还是觉得太委屈你了岚儿。”
“不委屈,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妾身就没有委屈。”晴岚紧紧抱住他,随后又笑道,“殿下你看,这一桌子都是姐姐(指云英)给孩子送来的礼物,她知道妾身有孕后,高兴坏了。韩王妃一再禁止她来看妾身,可是她依旧来了。姐姐还给孩子亲手缝了一个肚兜,如今她还闷头在屋里头绣其他小衣服呢。殿下看看,姐姐的手艺好不好?”
看着那片精致的虎头肚兜,再看着晴岚一脸灿烂的笑容,萱儿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
“姐姐的堂姐嫁于大皇子为妾,却每日只想着争宠争胜,闹得家宅整日不宁。这几年大皇子也疏远了她,甚至将她生的儿子直接交给正妻抚养,不许他们母子相见。妾身本以为姐姐也是极难相处的人,却没曾想,姐姐心态平和,贤惠大度,对妾身更是处处照顾。能遇到这样的女子,是妾身和殿下的福气。”
萱儿仍旧叹气道:“云英很好,可是我却觉得,岚儿更好。”
“好了殿下,这话就只准说给妾身一个人听,再不许去外头说了。”云英又贴在他怀里道,“明日殿下还是去给父皇母后赔个不是罢。父皇龙体受损,殿下若能宽解他,他身子必会有所好转的。”
“嗯,其实我也后悔了。你放心,等明日一下早朝,我便进宫探疾。”
梁宫之内,莫悁的眼泪早已流干,她哭自己,哭儿子,更哭梁帝。
“别哭了悁儿,”梁帝握着她的手轻声道,“生死有命,强求不来。这辈子朕能维护好江山社稷,无愧于先祖百姓;又能遇到你这个知己良人,朕已经倍感知足,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可是臣妾万般舍不得陛下。若是陛下走了,臣妾一人在这深宫内,又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
“别哭,别哭。朕会提前安置好一切,你若是想朕了,朕在九泉之下必能有所感知,晚间会同你在梦中相聚。”
“臣妾不要那些虚无的梦境,臣妾只想看到活生生的陛下……”
正伤心间,忽见长安急匆匆入殿,手中还握着一封远来的信。
“陛下,娘娘,永嘉王(梁帝六弟)差人送了急信来!”
“快拿来给朕!”
梁帝撕开封条,拿出信纸一看,顿时喜出望外:“是老七,老七有消息了!老六说,老七在外云游数年,才去了灵州同他团聚。老七一切都好,就是胡子长了些,皮肤黑了些。”
“那七弟可有提到莫娇?”莫悁忙问。
“有。老六说,老七是放不下你妹妹的,他总是念叨着他们母子。只是老七害怕莫娇会怪罪自己,因而不敢回来,更不敢给她写信。”
“娇儿哪里还会怪他?当初一时赌气将七弟逼走后,她不知暗地里哭了多少次。臣妾这就去和她说!”(见章尾说)
莫悁带着那封信,匆匆去了观竹轩。
没想到,娇儿听完信里的内容后,却放声大骂:“那个死人,他抛下我们母子一走了之,自己在外头游山玩水,逍遥快活,活活让我们熬了六年,我绝对饶不了他!”
骂够了之后,她又抱着哈查放声痛哭:“儿啊,你爹找到了!咱们娘俩儿有家了!你等着,娘这就去向陛下求情,让他准许我们母子俩去灵州,咱们再也不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待着了!咱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说完,娇儿也顾不得自己狼狈的仪容,拉着莫悁的手便跑来宣仁殿。
谁想两人却被长安挡在了门外。长安看到莫娇,拱手回道:“回皇贵妃娘娘,陛下说了,您不必亲自去求他了,你的心思他都知道。陛下让你和三皇子收拾好东西,择日便可出发去灵州。”
“多谢陛下,不,多谢姐夫!”娇儿忽然跪下,朝殿里认认真真行了大礼。
“你妹妹走了?”见莫悁回来,梁帝笑问。
“是,之前还从未见过她对陛下如此尊敬。她刚才那三个头,磕得砰砰作响,连臣妾都被唬住了。”莫悁握住他的手道。
“说到底,莫娇也是个可怜人,就随她去罢。”说完,梁帝又笑看着她问,“悁儿,你想去灵州吗?”
“啊?”
“朕问你,你想不想去那山明水秀之处,过段闲散安逸的生活?”
“那是臣妾毕生所愿。但是也只是一个愿望而已,臣妾身为皇后,哪里就能说走就走了?”莫悁笑着给他盖上锦被。
“可那也是朕毕生所愿。”梁帝将她抱在怀中,轻轻答道,“悁儿,朕已经想好了。朕想提前退位,和你去灵州隐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