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悁看着梁帝憔悴的面容，虽并不赞同丈夫装聋作哑的主张，却也不忍心再多说话惹他烦闷，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而乌氏家族在得到大梁的援助后如虎添翼，很快便在老将乌绍的带领下，对王宫发动突袭。新汗王没想到一向忠心耿耿的大将会临阵倒戈，在愤怒之余，即刻带兵平叛。虽然国力渐衰，然而新汗王一向心狠手辣，对待敌人毫不留情，尽管有中原粮草兵器的加持，可乌氏大军却仍旧遥遥见不到胜算，双方僵持了整整两年。
“头疼得可好些了？”这日晚间，梁帝一边给墨悁按摩头顶，一边担忧问道。
“好多了。自打旭阳走后，臣妾这头疼的毛病便时常发作，多亏有陛下时常帮臣妾舒缓。”墨悁笑道。
“你那是想孩子想的。如今旭阳的女儿已经蹒跚学步了，咱们孙子也已经满月，孩子们过得好，做父母的该为他们高兴。”
“话虽如此，可臣妾只要一想到这两个孩子，就会忍不住心痛。旭阳远在天涯海角，宣儿又总是冷冰冰的，都说天伦之乐，可臣妾这儿却是天伦之哀。”墨悁不禁叹气。
“你还有朕啊。少年夫妻老来伴，说得就是这个理儿。这两年里，朕旧伤时常复发，早已有了退位之心。朕把大部分的朝政都移交给了宣儿处理，甚至给了他调兵遣将的权力。等到孙儿能识字后，朕便退位，带着你去南方纵情山水，悠闲度日，你说可好？”
“这是臣妾毕生所愿。那我们就说准了，陛下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朕什么时候骗过悁儿。”梁帝微笑着亲上她的额头。
正交心间，长安忽然进殿，将一封战报递与梁帝：“陛下，北芜边境送来了急报！”
“北芜的？！”梁帝疑惑着拆开封条一看，却大为惊诧。
“陛下，是二哥又扰边了吗？”墨悁焦急问道。
“噢，不是。”梁帝赶忙摇头，面色沉重说，“不是你二哥扰边，而是你二哥终于战胜了乌氏。哎，除了剿杀所有反兵外，他还下令灭了乌氏全族，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刚出嫁的女儿，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八人，通通没有放过。就连小钊生前的妻子塔娜，连同他们的幼子，也都被五马分尸而死。”（小钊当初娶了乌绍的女儿塔娜为妻）
“什么？！”墨悁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她不敢想象那个血腥的场面，更不敢去想塔娜生前的绝望无助，“二哥，二哥也太狠心了。”
“他是太残忍了些。没想到乌氏同他耗了整整两年，他最终还是赢了。虽说朕不插足别国政务，可是私心里，朕也不喜欢你二哥这种残酷无情之人，他手上沾了太多的血，不会有善终的。”
梁帝将那封战报放到烛火中烧毁，他似乎已经预感到北芜还会出事，胸中忽然开始隐隐不安。
次日一早，宣儿正欲出门，没想到韩凌霄却先他一步赶来太子府中。
“本宫正想去找岳丈呢。”宣儿说道。
“殿下可是想同臣说乌氏战败的事？”韩凌霄逗逗云英怀中的孩子笑回。
“正是如此。”
“那殿下怎么看待乌氏的败仗？”
“本宫的意思是，乌氏虽被剿灭，但北芜经此浩劫已经不堪一击，只差最后一把火候便可将其摧毁。我们的计划，仍要照常进行。”
“殿下的话，甚合老臣之意。陛下信任您，已经分给了您一半兵权，剩下的事情便好办多了。殿下就在府中，静候老臣的捷报罢。”韩凌霄抱过外孙，一口一个“太孙”地叫，乐得已经看不清眼睛。
当天夜里，韩凌霄便以“太子口谕”为由，亲自点了三万大军，连夜奔赴北疆。
“你说什么？宣儿让韩凌霄带兵去平剿北芜？！”梁帝听到消息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墨悁更是惊心，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长安，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陛下、娘娘，千真万确！韩王的军队已经出了城门了！据守城的官兵说，他们已经向太子府求证过了，太子殿下的应允后，他们才敢打开城门放行的。”
“这不可能，不可能！二哥可是宣儿的亲舅舅，他们不能自相残杀！”墨悁忽然向长安大喊。
“快，快去把韩凌霄追回来，再传太子立刻进宫见朕！”梁帝厉声回道。
“是！”
半炷香的功夫后，长安沮丧着脸进殿回道：“回陛下，韩王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让陛下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他是武将，宁愿死在战场也绝不会半路退缩，一定会拼尽全力帮大梁打赢这一仗。”
“竟用这套忠君爱国的说辞来糊弄朕，反了他了！”梁帝气得大骂，忽然间感到心口一阵钻心的疼。墨悁见到他这般，赶紧命人去喊太医，心中则悲愤难平。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宣儿终于来到宣仁殿，依旧是那么恭恭敬敬。
“你这个逆子！”梁帝捂着胸口，上前就朝宣儿打了一巴掌，宣儿捂着脸，一声不吭。
“朕那是信任你，才让你去处理政务，才让去保管兵符。这就是你回报朕的方式？你老子还没死你就敢私自出兵；待到韩凌霄回宫后，你是不是就要密谋杀父弑君了？！”
“父皇母后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宣儿见梁帝误会了自己，匆忙跪下解释道，“儿臣是觉得，那北芜对我朝侵扰已久，边患难平，如今秩序混乱，正是除去后患的良时。私自出兵是儿臣不对，儿臣甘愿受罚；但是儿臣是一心一意为大梁的将来着想，在这一点上，儿臣自认为没有过错！”
“你，你，那是你亲舅舅啊，那是你母后的母国啊！你是为了大梁考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母后的心情？！你让她今后，如何再面对你？！”
“父皇只为母后一人着想，可也曾想过那些死在北芜战场的大梁军士？有血仇而不报，父皇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如何心安？！”宣儿回怼道。
“朕不是只为你母后考虑，朕正是为天下人考虑，为那些将士考虑，才一直不肯出兵……”
还未说完，梁帝便被已经被气得眼珠翻白，浑身颤抖。
“陛下，您先缓缓陛下！”墨悁一边哭一边扶他坐下，赶紧倒了碗水给他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