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韩凌霄，外头天色已经大亮。冬日里白昼的光透过明纸洒入暖阁，照得屋子又比寻常亮堂温暖许多。
梁帝的脚已经微微可动，他再也不愿留在狭小的暖阁内处理朝政，于是便让太监抬着轿撵，仍旧去前朝听政。
昨晚的风波早已传遍寻常百姓家，就更别提朝中各位大臣了。梁帝还未进殿，便听到里面一阵喧哗。
“陛下驾到！”
唱驾声起，人声才止。众臣纷纷肃穆跪拜。
谁想梁帝刚一坐上龙椅，便见陆续有人上前为杜如沛说情：“陛下，杜大人虽让私生女进宫，还险些酿成大错，可他已知悔改，陛下不妨放其一程，从轻处置。”
“是啊陛下，杜首辅全家三代为朝廷效力多年，一直忠心尽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臣愿意为杜家作保！”
“臣等也是！”
……
几句话后，大殿里已经乌泱泱跪了一半的人，梁帝顿时怒火中烧，但面上仍微微笑道：“众爱卿快快平身，你们的心意，朕已经知晓了。杜伯父，可见你平日里的人缘有多好！”
杜如沛跪地回答：“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一时得先帝错爱，又得陛下错爱罢了。臣自知犯下大错，无可饶恕，还请陛下秉公处理，革去微臣的顶戴花翎！”
梁帝知道他这是在以退为进，试探自己的心意，略想了片刻，抬头回道：“杜伯父严重了。王爱卿说的是，你虽有错，却不是死罪，朕不能以一过抹十功。若是如此，朕岂不要成了那遗臭万年的昏君了？”
说完，梁帝又亲自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踱步到杜如沛面前，笑回：“依朕看，就革除杜伯父一年的俸银，除此之外，让杜伯母亲自出面，入宫给朕和太后赔个不是。杜伯父觉得如何？”
杜如沛又回道：“臣多谢陛下宽宏之恩。臣自愿领罚，只是陛下不知，贱内（对自己夫人的谦称）前几日得了急症，臣已经按照大夫的嘱托，将她送至外地静养了。这入宫赔罪，恐怕还要略等一段时日。”
梁帝强拉着脸笑道：“好，不着急。等伯母的病痊愈后再说。”
“陛下，老臣斗胆还有一言。臣的女儿青萍，自幼乖巧懂事，绝不可能做出偷龙换凤之事，必是受了他人挑唆才不得已而为之……”
梁帝咬着牙回道：“这个朕自然知道。朕自打见到田美人第一眼起，就喜欢得紧。如此绝代佳人，又怎么会怀揣一副蛇蝎心肠？你放心，就算杜伯父不张口，朕也舍不得杀她。”
“如此，那臣叩谢天恩！”
下了朝回到宫中后，梁帝立刻变脸，肝火大动。
“朝中一半的人都为他说话，他们到底是大梁的臣子，还是杜如沛的狗腿！”
“什么皇帝，活的连个狗都不如！”
梁帝一边骂，一边抄起手边的东西往地上扔，奏折瓷器通通不放过。
莫悁闻声赶来，劝了好大一阵，仍是消散不了他的火气。
偏巧长安进来问如何处置醉溪台的人，梁帝目眦尽裂，紧握成拳，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
“陛下，陛下？”莫悁急忙给他递了碗安神汤，“朝中局势不利，陛下不能任性，可要三思啊！”
梁帝一口喝完那汤，神智稍微清醒过来，终于强忍愤怒地对长安道：“所有负责此事的接生姥姥，包括知情不报的那个太医，皆斩立决！田美人降为才人，禁足三月，革除一年俸银。”
长安知道这个处罚太轻，他犹豫着不想离开。
“这是陛下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宫里若是有人敢有异议，就让他们亲自来本宫面前说理！”莫悁大声对长安道。
“奴才遵旨。”长安听出了莫悁话中含义，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匆匆离开。
处决结果下来后，宫里宫外没少掀起风波。有人责怪梁帝偏袒宠妃，有人羡慕杜家威势，梁帝每每听到这些流言，心头便要燃一片的火，对杜家的恨意也会再添一层。
皇后放下了狠话，旁人即便是真有不满，也不敢真的去找皇后理论。自然了，莫娇除外。
“我费劲心机要除掉杜家，眼见着就要成功，结果竟然就落了这么几滴毛毛雨？！二姐，陛下是不是有毛病啊！”
“不许胡说！”莫悁急忙止住她道，“朝廷的事，不是小孩子在过家家，千万沟壑，复杂难解，稍一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如今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让陛下拿什么去严惩他们？”
“没有证据，就去找啊！呆愣着算什么事！”娇儿怒回。
“若是唤不醒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想找出证据便是难于上青天。”莫悁脑海中，顿时又浮现出成祺长公主娇俏的容颜。
沉思一回后，她打定主意，为了梁帝，为了自己，更为了大梁，她愿意拉下脸面一试。
午膳时，莫悁亲自修书一封，让小白子出宫，请成祺长公主进宫说话。
在等待的功夫里，长安又传来消息，说定远侯府没有杜夫人的身影，她应该逃向了别处。
“还能去哪儿呢？”莫悁又犯了疑。
低头思索之时，成祺长公主已经入宫，莫悁听闻，忙起身出正门相迎。
“皇嫂喊臣妹来做什么？”自打昨夜的抄府风波过后，冉冰（成祺长公主的闺名）便同梁帝生了芥蒂，见到莫悁，也是满脸的不高兴。
莫悁小心扶她坐下，又亲自端茶笑道：“也没有大事，不过是想向四妹妹赔个礼。昨晚上动静太大，惊到四妹和腹中的外甥了。”
冉冰见她态度谦卑，便也松下脸回道：“此事明明就是皇兄多心了！田才人自己的事，何必要大动干戈去抄杜府呢？夫君是皇兄的妹夫，咱们两家，理应是一家人才是。百姓们常说，家和方能万事兴，如此一闹，倒显得两家难堪！”
“四妹妹说的是，你皇兄心里知道自己过分了，更是悔不当初。四妹妹心善，好歹回府后去劝和一番，不要伤了彼此的和气才好。”
“嗯。”
见冉冰点头，莫悁便又趁势说道：“听闻四妹妹昨晚好大的气势，挺着肚子三两句话就将长安斥了回去。四妹妹是脂粉队里的英雄，皇嫂虽敬仰，可也不得不好心劝妹妹一句：这知道的，当你是在维护两家颜面；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在包藏罪私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