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儿来了?!”梁帝和莫悁惊喜对视,眼神随后又被慌乱掩埋。
“快让萱儿进来!”
“是。”
萱儿缓缓进殿,仍旧穿着那身最普通的白襕,通身没有金玉点缀,清素的像个平平常常的路人。
“草民叩见陛下、皇后娘娘、三公主。”萱儿依旧规规矩矩地行礼,一举一动中都藏满了不情愿。
“萱儿哥哥,你快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今后你再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了!”煦阳笑着去扶他。
莫悁看着儿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有激动,有愧疚,有不安,更有害怕。
方才还和女儿的吵架的梁帝,此刻也瞬间将不快抛掷脑后,激动却又支支吾吾地回答:“是啊萱儿,煦阳,不,你妹妹说得对,不必这么见外。”
“草民不敢。”萱儿起身回道。
“萱儿哥哥,你别再说草民了,你要说儿臣才是呀!”煦阳笑着将莫悁刚刚端给自己的杏仁雪梨汤递给他,“这是母后亲手熬的汤,可甜了。你尝尝看?”
萱儿见案上的汤只有两碗,便知那是莫悁给梁帝父女俩留的,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请陛下,请父皇、母后恕罪,草,儿臣不渴。”他这几个字说得极其别扭,煦阳是好心将汤给他喝,但是这种好心在敏感的萱儿看来,就是对自己的再度伤害。
听到儿子第一次这么开口叫自己,梁帝和莫悁十分激动,但也有些不适应。两人赶忙让萱儿坐下,磕磕巴巴、张皇失措地同他讲话。
“等了七八日,父皇和你母后可算是盼到你来了。”梁帝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儿臣想了许久,终于想通了这是自己的宿命。天降大任于儿臣,儿臣应当回宫履行使命。”萱儿隐瞒了自己并不想回宫的心思,客套答道。
“听到你这么说,朕心甚慰。孩子,当年将你送走实属无奈。等到今后抽了空,朕和你母后会一一把原因讲给你们兄妹听。”
“多谢父皇好意,但是实在不必了。”萱儿淡淡回道,“无论父皇说什么,儿臣都要接受。既然如此,知道多少,也就没有多少意义了。”
听到这里,梁帝和莫悁便明白儿子的心并没有回来,萱儿虽然喊回了爹娘,对待他们却比之前相处时更加生分。煦阳压根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异常,依旧欢欢喜喜地问梁帝:“爹爹,你什么时候立萱儿哥哥为太子啊?”
“噢,对。”梁帝猛然抬头,似笑非笑道,“朕看着,这立储大典就和你大婚一同举行罢,如此一来便是双喜临门。萱儿,你觉得可好?”
“儿臣谨听父皇母后安排。”内心深处,萱儿对要迎娶云英的大婚仪式颇为抵触,如今又来了一个册封大典,他更是难以接受。然而他也知道圣意不可违,便只能强装镇静地回礼答应。
“哇,那我很快就要有一个太子哥哥了!”煦阳兴奋地出门,一溜烟跑到慈安宫,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太后。
太后并没有煦阳那般高兴,也没有梁帝夫妇那般紧张惶恐,依旧是那副风平浪静的表情,似乎早已预料到所有事情。
因为两个典礼筹办在即,时间紧迫,为煦阳挑选驸马的事情便被暂时搁置下来,煦阳因此暂缓了一口气。
梁帝知道儿子住不惯深宫,便命人将宫外自己还是皇子时住的府邸,修缮后赠给了萱儿居住。萱儿不习惯独自住在王府,仍旧时常跑去应府看望。只是应家所有人见到萱儿均开始行大礼,口中再不唤“萱儿”,只恭恭敬敬称“二皇子”,所有人都变得客气得近乎疏离,唯独应时还没大没小地叫他“三弟”,依旧爱同他玩闹。
嫡长子死而复生的秘密如飓风般,迅速席卷了全大梁。官商士农,男女老幼,无论何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要震惊地议论一番。应家不胜其扰,干脆闭门谢客,韩王府却每日宾客如织。远近亲朋宾客都在恭维韩凌霄慧眼使人,和皇家结了亲,一跃成了太子爷的岳丈。吕氏在这些逢迎称赞中更加洋洋得意,逢人便夸自己生了个好女儿,也越发不把后院的小妾们当人看。
恒儿本意欲凭借年幼的儿子重获圣宠,谁想到如今却半路杀出来一个二弟,搅乱了他全部阵脚,他自是不甘心。梁帝怕他再次生出歹意,干脆直接找恒儿谈话,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你若安分守己,朕便可在皇长孙成亲时,将其封为亲王,重享你当年恩荣;倘若你有非分之想,可休怪朕对你们全家不客气!”
恒儿早就领教了梁帝说到做到的本领,这番恩威并施,对他果然奏效,很快他便老实下来。虽对横刀夺爱的萱儿仍有不满,但表面上也算顺从。
莫娇听到消息后,先是气恼莫悁口风太严,连她这个亲妹妹都要隐瞒多年,后来又大喜过望,再次在宫里挺直了腰板。宝珠劝她收敛些,她却毫不在意:“继承大宝的是我亲外甥,我是他亲姨母,我倒要看看宫里谁敢再嘲笑我落魄!”
宝珠拿她无奈,所幸莫娇经历了这些年的坎坷,虽仍旧是神气骄傲,却也不敢再闹出什么大事。
册封太子大礼庄重严肃。当日鼓乐齐鸣,红毯铺路,梁帝亲自为萱儿戴上金冠,文武百官列队朝贺,大呼“太子殿下千岁”,萱儿却如同在例行公事一般,感受不到丝毫喜色。他更像是一个听话的臣子,只想不出差池地从梁帝手中接过命令,然后静静离开,内心深处全然没把这个人当成亲生父亲。梁帝知道儿子的心思,也不敢同他多亲近。反倒是应缄站在队列中,忍不住老泪纵横。
国本立毕,紧接着便是册立太子妃。按照大梁规矩,嫡庶有别,太子侧妃没有资格行册封礼。萱儿头戴金冠,身着华服,听着礼官在上面大声称赞云英“身出名门,言容有则”时,他只觉得荒唐可笑,都不愿抬头看新娘一眼。
新婚当晚,萱儿喝了不少酒,不久后便倒在了案桌旁。伺候太子的大太监姜敏扶起他说:“太子爷,奴才扶您去太子妃房里休息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