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对劲?”萱儿再次疑惑着问年恩。
“臣原来住在西街集市,周围的邻居也都是些小贩商户。方才忽然有个开药铺的旧邻跑来见臣,说他铺子里下午来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客人,说着吴地方言,临走时不甚遗失了一包东西在地。邻居在他走后将包裹打开一看,发现其中有个玉牌,刻着“显徽三十二年进士及第”几个字,便料定他是今年的新科进士。邻居觉得臣或许会认识失主,便将那包裹交到臣手上,希望能将失物归还原主。而臣听到邻居对那男子的种种描述,觉得那人极有可能就是艾如筝。”
“他只是买药时丢了东西而已,又何谈不对劲?”
“殿下,艾如筝买的,是整整一大包麻神散!”
“什么?!”萱儿忽然大惊。
“殿下知道的,麻神散亦药亦毒,少量服用可抑制身体疼痛,但用量多时,便会置人昏迷不醒。可昨日殿下大婚时,臣才在典礼上见过艾如筝,那时候他还是生龙活虎的,没有半分病态;今日他忽然买了这么多药,着实引人猜疑。”
“那他,他要把这么多麻神散用到何处去?”萱儿心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臣也不知道。为了以防万一,殿下还是早做防备为上。”
“好,明日一早,本宫便进宫向陛下说明。”萱儿严肃回道。
这日晚间,梁帝还没从和煦阳的争吵中回过神来,他无心理政,唉声叹气地向莫悁诉说着内心的苦楚。
“朕这几个孩子中,不争气的不争气,得病的得病,生疏的生疏,唯独煦阳什么都好,朕最疼的也是这个小女儿。每次听到她喊‘爹爹’,朕都能高兴半天;天底下也只有她同朕顶嘴时,朕还能乐呵呵的接受。可朕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小时候那般伶俐可爱,怎么长大后竟能因为一个男人,要同朕这个亲生父亲翻脸呢?朕生气是小,就怕她所遇非人,害了自己后半辈子,你说她怎么就不能明白爹爹的一番苦心呢?”
“陛下别急。”莫悁靠在他怀中伤心道,“煦阳太小了,性子又单纯善良,陷入爱情难免会迷失心智。等明儿一早,臣妾便去同她好好谈谈,让她明白艾如筝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根本不值得托付终身。咱们女儿那么聪明,定是一点就通,脑子能转过来弯儿的。但是陛下也别再吼她了,臣妾算看出来了,这孩子吃软不吃硬,你若是说她,她若是不听。”
“不吼了不吼了,朕疼她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吼她?你不知道,下午骂她时,朕自己心中有多难过。”
两个人紧紧挨着,像一对窝居在树梢顶上的大雁,被狂风吹掉了巢,无枝可依,无处可去,只能在寒冷的夜色中互相依偎着,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暖意。
半夜三更末尾,梁帝夫妇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紧接着便听到崔嬷嬷在门外大喊:“陛下、娘娘,你们快醒醒,小公主又不见了!”
“什么?!”两人急忙披衣起身,打开房门去见崔嬷嬷。
“奴婢知道小公主大半日没吃东西,怕她夜里饿肚子,方才醒来后便想去厨房端了碗参汤给她。谁想去了西配殿后,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小公主早已不见了踪影!”
“侍卫呢,正阳宫守门的侍卫呢?!”梁帝急疯了,鞋子还未穿好便去门口问人。
“回陛下,奴才们一直守在门口,并未见过有人出门。”
“或许,或许小公主是从西墙的狗洞里钻出去的。”崔嬷嬷猜测道。
“是了陛下,煦阳身材娇小,那狗洞怕是难不住她……”莫悁紧紧攥住住梁帝的手,言语中已经夹杂了哭声。
“立刻派人去艾如筝住处搜寻!找到人后,直接把艾如筝关进内府密牢,朕要亲自问话!”
“奴才遵旨!”
一声令下后,三千个侍卫再次出城寻找,他们手中的火把映亮了整片夜空,照得整个京城亮如白昼。
“煦阳?!”太子府内,萱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醒,“坏了,那麻神散必是用来对付煦阳的!”
“殿下,妾身好担心小公主……”晴岚一边给他更衣,一边神色发慌。
“快备马,我要亲手抓了那个畜生!”
萱儿一跃上马,朝艾如筝的住处飞奔。太子府离艾府更近些,萱儿抢先侍卫一步踹开大门。
“你们家老爷呢?!”萱儿拎起一个下人的脖领怒问。
“这位爷,您是打哪儿来的啊,您别这么凶啊!一个时辰前老爷便出去了,他不许人跟着,小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那下人跪在地上,连连哀求。
萱儿一把扔下他,又到各屋搜查了一圈,果真没有发现艾如筝的身影。
他急得又去问刚才的下人,两个人正僵持间,忽然听到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殿下,臣知道小公主在哪儿,请您快跟臣走!”
“殿,殿下?你是太子?”下人顿时惊吓得瘫软在地。
萱儿抬头一望,发现那熟悉的声音正是来自年恩。年恩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本宫相信你,你快在前面带路!”萱儿拉住年恩一跃上马,按照他指的方向疾奔而去。
“殿下说明早去禀告陛下,可臣害怕今晚就会出事,索性便一直蹲在艾府旁边候着。一个时辰前,臣见艾如筝神色慌张地出了府,臣觉得不对劲,便紧跟了上去。发现他的行踪后,臣本想直接去太子府告诉殿下的,却没想到半路就遇到了殿下。”年恩边指路边说。
又过了一阵,年恩终于指着前面一个巷口大喊,“殿下,就是那条小巷,艾如筝进了第七间房子里!”
“知道了,本宫去对付他,你速速回去找侍卫来此地协助,并让他们立刻去禀告陛下和皇后!”
“是!”
年恩不会骑马,只能靠一双腿原路跑回去找侍卫。萱儿则按照他所言,疾步走入那条狭小破败的小巷,来到第七间房子前,一脚踹开了那扇长满苔藓的木门。
“谁啊?”艾如筝惊慌地出屋查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萱儿一拳打倒在地。
“殿下,您怎么来了?!”艾如筝惊叫道。
“你这个畜生!我妹妹呢?!”
“我,我不知道……”
月色中,萱儿见他袒露着胸膛,衣冠不整,顷刻间感到浑身的血液在往头上翻涌。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竟硬生生将艾如筝拖到树旁,用自己腰上的皮带,将他牢牢捆在树干上,随后便冲进眼前那间幽暗的房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