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暂时还没有嗅出一丝要打仗的气息，所有人都在为皇后明日的生辰积极准备着。莫悁还和往常一样，督促着煦阳写功课、喝鱼汤，彷佛她就是这个世上，最最平常的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明日咱们不在宫里用晚膳，你喜欢吃山泽楼的蟹粉酥，朕明晚陪你去吃。”梁帝笑着将莫悁揽到怀中。
“陛下快放开，孩子还在呢！”莫悁顿时羞红了脸。
“谁说的？我眼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煦阳笑着拿过书本，一溜烟跑得没影。
次日落日时分，梁帝将朝中事务处理完大半，又喊来韩凌霄，再三叮嘱。之后果然遵守诺言，携着妻女便服出宫，像个无事人一般来到西街闲逛。
眼下正值盛春时节，天边晚霞鳞聚，融在周围春景中，灿烂如锦缎，媚如美人面，痴缠着某种动人心魄的情愫，诉说着一片怅然若失的愁绪。
五年前同北芜的那场败仗，让大梁元气大伤。好在经过梁帝这几年的励精图治，国力已经大为改观。西街再也没有了五年前的颓丧之气，转而代之的，是两侧鳞次栉比的酒肆、当铺、茶楼、布店……街上人影稠密，男女老幼，士农工商，无所不及。
煦阳一会挤过人群去听书，一会儿又去帮外乡人指点路途，再一会儿又去看商贾们做生意，彷佛出笼的鸟儿一般，高兴地不亦乐乎。
女儿在宫内困了多日，莫悁则更是数月未曾出过宫门，因而看到眼前的一切后，她不禁艳羡。
“这市井烟火气的生活，虽是吵吵闹闹，忙忙碌碌，生在此中，却也不失为一种幸运。若有朝一日能过上这种生活，才好呢。”她不禁叹道。
“这又何难？夫人若是喜欢，等将来为夫老了，就带你来这儿隐居。岂不闻人言：‘大隐隐于市’？”梁帝攥着她的手笑。
“夫君这是在逗我呢！天下人之中，最不能隐居的便是你我。”莫悁回头一笑，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从山泽楼吃过晚饭出来后，煦阳吵嚷着跑到街上，说是要等待看烟火。旁边有个卖凉茶的小摊，摊主已经人过中年，古铜的肤色流露出经年日晒的痕迹，然而却笑容和蔼，这乐观的神情和身上的补丁极不般配。摊主旁站着一个和煦阳差不多大的瘦个儿男孩子，正帮着爹爹添火煮茶，男孩子后面，又站着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她一边轻拍着襁褓哄着孩子，一边卖力地吆喝着自家茶水。
莫悁鬼使神差地站住了脚。
“陛下，不，夫君，我想喝这里的茶。”她轻轻对梁帝说。
梁帝看了那简陋的摊子，迟疑片刻，随后笑着说：“好，你喜欢什么，我便陪你吃什么。”
因为是春天，天气不热，凉茶摊的生意并不忙碌。展眼功夫后，小男孩便将茶送了来。
“你今年多大了？”莫悁笑着问他。
“十岁了。”他边说边从腰中掏出帕子，麻利地将桌子擦干净。
“上学了吗？”
“家里穷，上不起。”男孩子回答地干脆利落。
“你和我们家女儿一样大。不过，你可比她懂事。”莫悁叹了一口气，煦阳瘪着嘴，小声哼了一声。
小男孩擦了把汗，抬头看了一眼煦阳，又回头将茶碗摆好，面不改色道：“看得出贵府的小姐是娇养大的，我没有小姐那样的好福气，只能勤勤恳恳地过日子。不过我并不羡慕小姐，我觉得如今的日子，也很好。”
梁帝夫妇忽然被眼前这个孩子的话打动，梁帝看了一眼长安，长安会意，临走时硬是给摊主多塞了五十两纹银。
“这个我们不能收！”小男孩追出来喊。
梁帝摸着他的头笑笑：“算是伯伯借你上学的，你若是心中真的过意不去，就好好读书或习武，将来报效朝廷罢。”
听到这里，小男孩才点点头，犹豫地将那些银子揣到怀中。
“夫君知道我为什么想喝那家的茶吗？”莫悁边逛着街市，边对梁帝感叹道，“十二年前我来和亲时，喝的第一口大梁的水，便是在良州的一个路边茶摊上，和这家铺子很像。想不到日子过得如此之快，不知不觉间，便是一个生肖轮回了。”
“怎么，后悔嫁过来了？”梁帝回头，捏着她的脸笑笑。
“可不是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夫君快变个戏法儿，让我好回到未嫁之时，我可再不来了。”莫悁半笑道。
“你若真回去了，为夫就追到北芜，再娶你一次！”梁帝不顾周围人头攒动，突然间亲了她一口。莫悁羞红了脸，嗔怪着打了他一拳。
“爹爹，你快看，是焰火！”
天空中忽传来“砰”得一声巨响，随即烟火四射，如巨龙腾飞，似花瓣散落，像彩菊怒放，五颜六色，此起彼伏，将夜空点燃如白昼。
周围的人或停下脚步，或放下活计儿，或三五成群，纷纷抬头观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璀璨盛景。
“都说了，夫君不必这般破费的。”莫悁拽着他的衣襟，小声怪道。
“无妨，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这点哄夫人高兴的小钱，还出得起。”梁帝环着她的腰，眼神比烟火更加迷人璀璨。
“爹爹，娘亲，我们去城楼上看罢，那儿看得更广更远！”煦阳说完，一手拉一个，飞奔往旁边的城楼上跑。
“哎呦慢点，爹爹这个年纪的人，哪里还追得上你这皮猴！”梁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着登上城楼。
煦阳看着满天飞舞的花火，忽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要许个愿，希望今后所有的夜空，都能像今晚这般绚烂。”
“傻丫头，许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莫悁笑道。
“那我就再许一个，谁都不告诉。”煦阳说完，正欲闭上眼睛，忽然见京城的最北角，似乎隐隐约约有大队人马，正秩序井然地往城外走去。
“爹爹，你快看！那是不是你说的驻扎在北边的、韩凌霄大将军的军队，他们怎么出城了呢？”
（本章完）
大噶不要小看了这个茶摊的小男孩噢，他是后文某件事的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