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数月,蕊国夫人果真“言之有信”,真的没有再来打扰梁帝。她再次掉进了爱情的蜜糖中,彷佛一个初经人事的少女,喜欢上了一个从天庭下凡的神仙男儿。她渴望着同情郎比翼双飞,渴望着“生同床、死同穴”的相依相偎,渴望着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
梁帝虽然讨厌许成蝶,奈何姨母喜欢;又想来大梁自建国以来,女子改嫁之风也并未消止,于是也想过给他们二人赐婚。
谁知就在蕊国夫人欢喜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许成蝶时,她的许相公却微微抿了嘴:“成蝶不想让夫人遭人口舌非议,成亲,还是算了罢。”
“我都不在意,你还在意什么呢?我糊里糊涂地了大半辈子,直到遇到你后,才明白什么叫做相逢恨晚。只要你答应娶我,你便是这间府邸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尽管眼尾已经有了条条皱痕,可蕊国夫人依旧目有秋波。
“名利在成蝶眼中,不过如云似烟。成蝶不为荣华而来,这些自然也诱惑不了我。”许成蝶微微一笑,“成蝶唯一所愿的,就是夫人安好。要想让所爱之人余生顺遂,就该让她远离这些俗世纷扰。已经情深似海,又何必在意那一纸婚约?成蝶和夫人能日日像这般耳鬓厮磨,夫人每时都能沉醉在成蝶的怀抱中,就足够了。”
这话让蕊国夫人浑身变得轻飘飘的,犹如踩在云端。彷佛有一颗明星落在那朵云上,荧荧点点笼罩着她,装点着她少女般怀春的梦。她很快便被这话迷得心肺皆酥,感动地留下热泪,从此再也不提“成亲”二字。
外面的残荷枯了又绿,绿了又红;院中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依然每日都聆听着煦阳的喜怒哀乐,而那梧桐树中的年轮,已经在不经意间,悄悄添了四圈。
“爹爹,明日是母后的生辰,你答应要陪我们出宫玩的!”煦阳已经十岁了,出落得犹如雨露滋养下欲开的玫瑰,五官身量和莫悁越发相像,唯有这股子天真活泼之气,一如初年。
“好好好,答应答应。今晚上爹爹点些灯,争取早些将公务处理完。明儿晚上,带你和母后去宫外看焰火。”虽然添了年岁,可梁帝依旧拥有当年莫悁初见他时的英姿,身躯凛凛,玉树琳琅。随着年龄的增长,倒是又多了一些帝王沉稳之概。
“爹爹不许赖账!你若是反悔了,你墙上挂着的几副字,可都是我的了!”煦阳说完,扮了个鬼脸,嘻嘻跑开。
“这丫头,真是越长大越没规矩了。”梁帝嗔怪着,脸上却满是期待喜悦。
“陛下,雷海大人求见。”煦阳刚走,长安便进来回道。
“宫门即将落钥,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片刻疑惑后,梁帝便回,“让雷海进来。”
“是。”
谁知雷海疾步进殿,却“扑通”一声跪下:“启禀陛下,北方边境又现骚乱!”
“你说什么?”梁帝方才高兴的神情,立刻凝成了一团铁青。
“五年前,北芜收去咱们五个城池后,扩充了三万士兵,把守在各接壤处。可这些兵卒,大多为招募不久的新兵,他们不懂规矩,盛气凌人,总是以战胜国自居。”
雷海缓了一口气,接着说:“前几日因见盘关(虚构地名)边境处有个农夫贩卖的蜜瓜可口,便想买来解渴。而那农夫誓死不愿将东西卖给敌国,对方一怒之下,便越过线来厮打辱骂。相邻的百姓看到后,便也纷纷拿着铁锹农具等物上前混打。我方守军闻讯赶来,双方均开了火,最后皆有近百人死伤。”
梁帝勃然大怒:“要是朕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五年前休戈止战后,大梁同北芜边境发生的第十八场冲突了?”
“是。原来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就算是动了手,也没有这次伤亡严重。而且更为紧张的是,盘关地区已经结成了民怨,几千个百姓整日在驻军处扬旗呐喊,要求严惩北芜官兵。陛下若再是置之不理,很有可能会因此发生叛乱啊。”
“五年来,朕养精蓄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收复故土,报仇雪恨!事到今日,朕若是再不管不问,就要愧对先祖了!”梁帝重拍案桌,怒目圆睁,“传旨下去,让盘关的驻军统领曾陇圣不必手软,该怎么回击,就怎么回击!”
“微臣领旨!”得了梁帝的旨意后,雷海和刚进门时已经判若两人,脚步骤然间变得铿锵有力。
梁帝随即折返慈安宫,向太后说了此事。
太后听后,眉头紧锁:“陛下已经决定了?”
“是,这场仗早晚要打的,眼下时机成熟,儿臣也不想再忍。儿臣已经让人传话给韩凌霄,让他开始备战,收拾妥当后,便即刻带领十万将士奔赴盘关。”
“皇后那边呢?”
“儿臣还未同她提起,一则怕她担忧,二则怕莫娇会因此听到风声,再次想法子向她父王告密。儿臣打算等韩凌霄一出发后,就关皇贵妃的禁足。”
“嗯。”太后点点头,“明儿是皇后的生辰,你好好陪她一日罢。”
“是。那儿臣就不打扰母后安寝了,儿臣告辞。”
梁帝正欲走时,忽听到太后在后喊:
“皇儿,若是你真能赢得这场仗,能不能将夏献接回来?”
“母后指的是,悁儿的母亲?”梁帝回头大惊。
“哎,正是她。”太后的眼角忽然攒出泪花,“当年哀家没能力履行对她哥哥的承诺,没能保护好她,害得她在外族半生漂泊。哀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她。她必是不想留在北芜的,你若是有那个能力,就将她接回来。后半辈子,哀家想亲自照顾她。”
梁帝鼻头忽泛起一阵酸楚:“母后放心,儿臣记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