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女,已然将他视作了亲人,一心想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姐姐,可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在深宫之中经历了重重的徐娇,早已不是当初的徐娇了。
那顶华丽的轿辇在二人身边停下,珠帘从里掀开,有人在里轻唤:“阿若。”
“姐姐?!”徐若拉下他的手,回头望去,见里面探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由怔了一下。
沈知秋跟着回过头去,看见了时年二十五岁的徐娇,她与徐若长得很像,可眉目间并没有少女的天真水灵,而是带着隐隐的疲惫和漠然。
她也看见了沈知秋,那张略施了粉黛的面上挑起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笑。
“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位沈公子?”
徐若与姐姐已有数年未见,此时她看着姐姐细长的眉和嫣红的唇,还未从那种奇怪的失落的心情中回过神来,突然听见此话,面颊登时便红了。
“姐姐!”她咬着唇飞快看了沈知秋一眼,显然是有些羞赧:“这事怎好在他面前说呀……”
她一边说,一边面色绯红地推了沈知秋一把,带着少女的嗔怪低低说:“你……你且先回去吧。”
沈知秋抿唇笑了笑,朝着徐娇施了一礼,转身便走了。
他走了两步,想回头看看徐若,却正好看见从轿辇里被侍女扶出来的徐娇,她也正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那张与徐若像极了的面容之上,隐约带着几分笑意。
他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确定她是在朝自己笑,于是微微颔首,转头便走了。
那之后不久的一天,徐家便差人来请他,他再一次见到了徐娇,她坐在徐家的高堂下,高高在上,俯视着他。
“听闻你文采斐然,年纪轻轻便是禹州府远近闻名的才子,如今你双亲去世,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沈知秋自知自己境遇不佳,想要迎娶徐若已是难上加难,退一万步说,即便他娶了她,日后只怕也会让她受尽苦难。
于是他当下便咬牙道:“在下虽只有一腔书意,但必会拼出一番成就,到时候再堂堂正正将若若迎娶回家!”
当时堂上只有他和徐娇,她听着他那一番话,怔了片刻,忽地说:“你抬起头来。”
沈知秋不知她这是何用意,但是无论从何身份来说,他都不得不遵循她的命令,于是他抬起头,和她带着莫名意味的眼神堪堪对上。
那是经历过大风大雨后的女子才该有的眼神,如此沉着冰冷,带着无法看透的神思。
他很快低下头去,疑惑道:“娘娘?”
“……嗯。”她气息不稳地应了声,涂着蔻丹的指甲在桌上不轻不慢地敲打着,漫不经心说:“那这样,本宫与翰林院的那些太傅还算熟悉,你也有几分文采,可愿跟着我去京城求学?”
沈知秋当时便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翰林院啊,那是天下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而现在,接近这个地方的机会就这样轻易摆在他的面前。
他在恍惚间看到了一条明亮的路,他自那条路上光芒万丈地行来,执着徐若的手,二人相视一笑,言笑晏晏。
“愿意……”沈知秋猛地抬起头去,看向徐娇:“在下自然是愿意的!”
他看见徐娇的眼中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得意,只是根本来不及细想,便急急地说:“只要娘娘肯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拼尽全力,将来让若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宫妃,而他只是一介平民,他自然天真地以为,她帮他,只是为了自己妹妹的幸福。
可徐娇听了他这话,面色忽地便冷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正思索着要怎么补救,她却只是一挥衣袖,带着几分恼意说:“行了,本宫知道了,你走吧。”
他被几个丫环送了出来,直到回了家中,整个人还仿佛如坠梦中,不敢置信。
徐娇没有说接下来的事,沈知秋便也不敢问,他原以为这事大概没戏了,于是便出去找了几家私塾,想着哪怕不能求取功名,当个教书先生也算是好的。
几日后的一天,一个叫王靖的宦官找上门来,进来便说:“快收拾东西,车队马上便要走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
“回京啊!”王靖颇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娘娘说要带你回京,怎么,你不想去?”
这消息如雷霆一般,震得沈知秋半晌没回过神,他又是狂喜又是担忧,一边匆匆收拾了东西跟着王靖出门,一边频频往徐家的方向望去。
他要去京城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徐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