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烈阳西斜,一行人回到了江陵府,直奔高府而去。
护城河畔的槐树上蝉鸣声声,今湄闻到了熟悉的枝叶清香,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然后掀开车帘,朝外面望去。
远远已经可以看到高府门口的两尊石像,她打了个哈欠,再睁眼时,却见从里走出来了一个人,穿着宦官官服,一眼瞧上去有点眼熟。
萧祺早已醒来,此刻正在闭眼小憩,她赶紧拉了下他的袖子,说:“快看!”
“什么?”他睁开眼,顺着今湄指的方向望去,神色忽地一凛,立刻出声吩咐薛城:“快,上去拦住他!”
这会儿,今湄也终于想起这人为什么面熟了:“这不是那天在普宁寺,徐贵妃身边的人吗?”
萧祺点点头,见马车已经到了高府门口,于是掀袍起身,低声说:“你就不必下来了,我去去就回。”
今湄上次在普宁寺见过这个名叫王靖的宦官一眼,她确实不爱与这种人打交道,再想想确实并无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于是便点点头,坐着没有动。
马车外,王靖被马车拦住,见是荣陵王府的侍卫,一时也不敢离去,只能静候萧祺下来,朝他行了一礼:“王爷,又见面了。”
萧祺塌下马车,抬头看了高府一眼,淡淡问:“这烈日当空,不知王大人来高府,是有何事?”
“呵呵,不过是小事一桩……”王靖打个哈哈笑了笑,本想敷衍过去,但见荣陵王正静静看着自己,并不像是要罢休的样子,于是只能道:“徐贵妃说江陵府娴静宜人,想多住几日,但下榻之处又实在无聊,便想听听曲儿解解闷。奴才听说高知府前段时间请了个有名的戏班子,便来问问,让王爷您见笑了。”
“原来如此。”萧祺点点头,见他神情无异,便垂下了眸:“正巧,本王查了几日案,也想放松放松,改日若是戏台搭起来了,不知能否一同欣赏?”
王靖面色一僵,很快便笑起来:“那是自然,奴才先替贵妃应下,改日定下来之后,定当差人上门请您。”
两人寒暄一番后,王靖躬身离去,萧祺复又转身回到马车前,抬手在窗边敲了敲:“我进去知会高知府一声,你且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帘子便被人从里掀开,今湄探出脸来,正与他对视而上。
两人皆是一怔,今湄心中更是一跳,赶紧偏开头,轻声说:“好。”
萧祺微微颔首,转身带着薛城快步走进了高府之中。
今湄收了帘子坐回马车内,莫名长长吸了口气,才将胸腔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压下去。
思绪正乱之际,外面忽然又有人轻轻叩了下窗,紧接着,传来一个怯怯弱弱的声音:“里面坐的可是陵王妃?我家娘子想……想请您过来一趟,不知可否?”
徐逸正坐在外面打盹儿,闻言探出头来瞅了一眼:“你家娘子谁啊,这么大排场,还敢让王妃亲自去见?”
“徐兄。”今湄拦住他,挑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见那个小丫环吓得面如土色,不敢言语,当即便说:“无妨,你家娘子在哪里?”
小丫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角门,手臂有点抖:“就在那……”
今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见那角门只看了一条细缝,里面隐隐绰绰能看到一袭绯红衣角,倏地便想起了那晚在茶厅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问:“是那位烟娘?”
小丫环愣了下,随即点头:“对的,正是烟娘子。”
今湄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拎着裙摆下了马车,说:“带路吧。”
“王妃……”徐逸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低低叫住了她,而她却头也没回,只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不用担心。
两人来到角门前,里面那个绯红身影似乎动了动,柔声问:“陵王妃方才在门口,想必也见到了那位宦官大人吧?”
“嗯。”今湄瞬也不瞬地盯着里面,声音平静:“你是为了此事找我?”
门后,烟娘轻轻一笑,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小女子觉得,方才那位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道陵王妃对这个戏班子,可有兴趣?”
她这话里的意思,是说王靖找这个戏班子另有所图?
今湄微微眯眼,狐疑地看着那一抹绯红:“你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这次,里面的人却不再回话了,只是从里伸出一只葱白细嫩的手,指间捏着一张黄麻纸,折了两折,隐约能看到上面写了一行墨色小字。
丫环连忙上前接过,将纸递给了今湄。
今湄抬手接了,目光却停在那只仿若柔夷的手上,眸子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