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传着一件大事儿。
“哎，听说了吗？裴少卿抓着个西夏内鬼！”
“也是今儿听说的，这下可好了，一定要处死他！”
“那哪儿行了，这人不知道帮西夏做了多少事儿，必须得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啊！”
“哎哟，都这时候了，能说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裴少卿是什么人？听说他早就把那内鬼的家人控制起来了，他不控制，西夏暗探也不会放过他！”
…………
这谣言，便是叶蓁蓁今儿一大早趁着集市人多散播出去的，所谓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半日，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此时，裴元、叶蓁蓁二人正乔装成百姓在酒肆中听闲话。
叶蓁蓁看着他粗布麻衣两撇小胡子的模样，怎么都忍不住笑，只能借茶杯挡住不断上扬的嘴角，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忍俊不禁的扑哧声。
裴元昨日的计划，便是以此谣言引西夏暗探现身。
他将裴铭的父母控制在一座农家小院，派了十名护卫暗中守护。做内应之人天生危险，是绝不会将父母家人的信息告诉任何人的，所以西夏暗探也很难查出真假。
演戏，便要演得周到。
至于刑部枢密院那边，裴元也都一一打点过了，所有部门都会配合计划行事，接下来，便是守株待兔了。
官服上街太过显眼，是以，叶蓁蓁想了这么个法子。
裴元办案手段向来雷厉风行，就算用计也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乔装只是更不曾做过，是以这打扮之事便交给了叶蓁蓁。
叶蓁蓁自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专程去街上看了一遭，最后尖嘴猴腮的街头混混，照着这模样给他折腾了一通。
好在这张脸天生正气，随她怎么折腾也挡不住一身贵气。
但叶蓁蓁还是忍不住笑了小半个时辰。
“对……对不起啊，”叶蓁蓁憋着笑，时而轻咳一声装装震惊，“属下长年男儿装扮，乔装之术也不大熟练，就随便找了个人照着画，大人要怪就怪属下，千万别气着自己。”
裴元不大满意地放下了茶杯，轻轻吹了吹薄唇上方的小胡子，而后又毫不在意地端起茶杯微微一笑：“没事，你也是好意！我原本还担心认识我的人太多，想要乔装没那么容易呢！叶巡按能将本大人扮得别人瞧不出来，那也算本事！”
话刚说完，便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尖叫，而后两个女子激动万分地指着这边惊呼：“那那那……那是裴少卿吗？”
“好像是哎……”
叶蓁蓁：“……大人真是过奖了！”
“哎，”裴元摇着头叹口气，“没想到这样也被认出来了，怪不得裴铭常说我天生贵气，怎么也掩饰不了，”瞧着叶蓁蓁嘴角在抽搐了，裴元又站起身对那两个女子大咧咧一笑，“你们认错人了。”
他笑得够痴够傻，声音里也带上几分混浊，乍一瞧倒真与平时模样差了许多。
叶蓁蓁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在感受到他不大善意的目光后，叶蓁蓁又演技拙劣地轻咳了一声，而后努力收起嘴角放下了茶杯，一本正经道，“大人，属下这谣言传得还算到位吧？”
裴元皮笑肉不笑：“当然，这事你的确擅长，要是没有叶巡按，我还不知道该找谁办这事儿呢！”
叶蓁蓁被噎了一下，又桌子一拍站起了身，那架势看着就是要整事儿。
裴元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颇有几分轻佻：“叶巡按这是要干什么？”
恰逢这时裴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叶蓁蓁立刻高呼：“呀！裴铭哥哥，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了！”
方才被骗走的两个女子骤然回头！
“裴铭不是裴少卿的手下吗？”
“那这个人是……”
“裴少卿！！！”
裴铭刚刚端起裴元面前的茶，还没来得及喝，便见裴元干净利落地起了身，叶蓁蓁还在对面惶恐着：“这……属下不是故意的啊！”
谁知裴元并未急着跑，反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可谓无奈可谓委屈：“你到底还要缠着本大人多久？”
短短一句话，让整个酒肆的女子目光都落在了叶蓁蓁身上，且眼神从崇拜化作了恶意。
裴元趁势离开，裴铭悄悄跟上。
约摸两刻钟后，叶蓁蓁一身狼狈地跑进了一个拐角，心里早就将裴元骂了千万遍！
但这样一来也有好处，昨天才在檀友生那里问了退役老兵的名字，如今是裴元害得她掉队，自己去查上一查也无妨，反正有理由。
打定主意的叶蓁蓁立刻拾掇拾掇准备出发，谁知刚拐过角落，便看到裴铭抱着剑在她面前。
“叶巡按你……你没事吧？”裴铭显得神色为难又无辜，“大人也是情急之举，跑出去后就派我来接应你了，你别生气啊！”
“呵呵……”叶蓁蓁嘴角抖动着干笑了两声，“哪儿敢呢！都是我的错，是我胡闹给大人添麻烦了，大人也是急中生智！哎，突然觉得不配在跟着大人办案……”
裴铭见她声音中已带了哭腔，忙伸手摇了摇道：“没有没有，大人刚刚还在说，虽然如此一来要传出些是非，但是能跟叶巡按传这些是非他还挺高兴的。”
叶蓁蓁：……这话不是该由她说么？
无奈，叶蓁蓁只好跟着裴铭去了另一家酒楼。裴元特意要了个包厢，如此一来方才发生的一切便再不会发生了。
该说的话裴元都说完了，叶蓁蓁也没必要揪着了，到时不过假意道了个歉：“都是属下没分寸，属下平日跟小檀开玩笑习惯了，我们都是小官也没什么，是属下考虑不周到，大人别生气。”
“没关系，”裴元显得尤为大度，“你不是也吃了些苦头吗？我也是情急之下没办法，叶巡按别在意才好。”
叶蓁蓁：“……不不在意，大人都不在意跟属下传是非了，属下自然也没什么！”
裴铭这才坐下，目光认认真真落在裴元身上，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大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穿成这个样子……”